*

抗疫金田一:北京追踪“1号病人”感染来源 两天内锁定

北京连续两56天零确诊后,新冠重临。

6月11日,这本来是现场组解散的前一天。

据新京报报道,北京市疾控中心北院二楼,今年1月全国爆疫开始,一间间屋子被陆续贴上联络条、搬进一台又一台电话和电脑,成为北京对抗“新冠”的后方大本营。

窦相峰和翟曙光,一个来自传染病地方病控制所,一个来自放射卫生防护所,在这里成了同一个组的战友。这个后方调查小组是临时成立的,来不及取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就叫“现场组”。组员们负责流调采样、输入性病例密接管理、信息报告处理等工作,有关“新冠”的一切情报,首先在这里合流。

“新冠”似乎已偃旗息鼓了。

6月6日,北京连续42天没有新增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响应级别“二降三”;之后的4天,零增长仍然保持。窦相峰6月10日晚上10点收到通知:现场组准备解散,明天开始回原来岗位复工复产;3个小时后,一条消息让安静的夜晚炸开了锅。

新一个确诊病人“西城大爷”唐先生来了。

对于这个时隔56天后出现的“1号病人”,在官方通报前,消息就已不胫而走。最大的讨论,聚焦于“西城大爷”究竟如何感染,很快,网上流传开来多个版本:他曾去过吉林、他的家人曾去过吉林、他用备用手机扫健康码骗过大数据。

民间在对新增病例“双无身份”进行本能求解——“西城大爷”无出京史、无外来人员密接史,这怎么可能?诸多猜测,最终总与京外感染关联起来,人们相信,北京不可能再有新冠。

窦相峰同样处于疑惑之中。突如其来的新发病例,一片空白的流行病学史,这是最让流行病学调查人员头疼的情况。如果找不到传播链,意味着无从“堵漏”,人群中还隐藏着多少感染者,也不得而知。

根据规定,医疗机构发现阳性样本后,要送往北京市疾控中心复核。复核结果出来前,对“西城大爷”唐先生的流调已经连夜展开。凌晨4点,窦相峰睁开眼,细细研读了西城区疾控发来的首份流调报告,诸多问题仍困扰着他。一早,他穿上防护服,和西城区疾控的同事一起,进入唐先生所在的北京宣武医院隔离病房。

 

6月中旬,疾控人员在新发地市场进行现场采样。北京市疾控中心图片

6月中旬,疾控人员在新发地市场进行现场采样。北京市疾控中心图片

“1号病人”,全力溯源。

与唐先生的交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找不出感染源头,让窦相峰“感觉特别不好”。

一开始,窦相峰的推测,与民间有吻合之处:大概是在京外感染。如果不是,可能新冠病毒具备了超出人类现有认知的特性。在京外感染的假设是基于北京对境外来京、中高风险地区来京人员的严格管控。在本地感染的假设是基于唐先生在今年1月22日与确诊病例有过接触——如果是这样,新冠病毒的潜伏期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第一个推测,即在京外感染的假设,在见面后被很快打消。窦相峰留意唐先生的状态,对方紧张、懊恼、无助,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病了,“很真实,也很坦诚,不像有所隐瞒。”对于流调人员反复提出的一些问题,唐先生也给出了前后一致的回答。再结合其他方法对其行程进行回溯,确实没有出京经历,可能性进一步明确了,他是在北京被感染,这个答案,让窦相峰的心情比来时更为沈重。

“我们把排查的重点放在他曾去过的各类密闭场所,引导他回忆当时种种细节。比如,他说31日去过乐图空间,我们追问他做什么了、之后去了几层,他便想起来还去地下打了台球,我们进一步问,当时场景如何、有多少人。”

对于“1号病人”,流调员万分谨慎,在找到源头前,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风险点。对其密接者的界定,也在原有的发病前4天基础上,往前再推了3天。

流调是事后展开现场追查与防控的基础。最初,没有人预料问题出在新发地,但在流调报告中,这一关键地点被记录下来,并明确了唐先生详细的行动路径——他是购买食材的老手,目标明确,进入新发地直奔牛羊肉综合交易大厅,在三个摊位前停留,前后不超过20分钟。

11日上午,西城、海淀、丰台、通州等各区根据流调报告迅速展开调查,对唐先生去过的台球厅、冰箱里保存的食品、去过的商超摊位等进行大撒网式的调查。12日凌晨,众人汇总各区反馈的情况,在纷繁的数据和表格中,一条线索格外打眼。

众多位点,唯有新发地批发市场检出了阳性,包括案板、刀把、厕所等多处。

这个结果,就像一支军旗,指向了敌人的巢穴。

锁定新发地。

新发地批发市场,供应全北京近7成的蔬菜及大量的猪肉、牛羊肉、果品,是名副其实的北京“菜篮子”。

2019年,新发地批发市场交易量1749万吨、交易额1319亿元,在全国4600多家农产品批发市场中,连续17年双居第一。

可观的营业体量背后,人员往来密集。每天,近6万人次的客流聚集于此,交谈、交易、将货品带入带出。如果新冠在这里流窜,后果不堪设想。

唐先生确诊的第二天,市疾控中心集结了本中心及10个区疾控共130余人,进驻新发地。

翟曙光是北京市疾控中心现场采样组组长。当他和同事进入地下一层的牛羊肉综合交易大厅,几乎本能感到了大规模传播的风险。
大厅同时出售牛羊肉、水产、豆制品,摊位众多、空间密闭、通风条件差。6月29日,新冠肺炎确诊患者何先生治愈出院时,回忆26天前自己前去买肉的场景,心有余悸的还是,“那儿的空气可能太浓了”。

疾控人员的任务分成两大块,一是对环境进行采样,看看究竟哪些点位被污染;二是在相关部门的配合下控制现场,对所有人进行核酸检测。

“我们重点关注案板、刀、台面、秤,这些摊主自己能接触到的东西,采了一百多个摊位;很怕出现经空调传播,对进风口、出风口也进行了采样。那儿环境不好,怀疑已有人感染,就叫他们都集中管理了。”翟曙光回忆。

北京市疾控中心副主任庞星火介绍,6月12日,市区疾控在新发地采集出了40份环境阳性样本,517人中,45人咽拭子阳性。

13日凌晨3点,新发地市场仍有商户与工作人员在忙碌,正埋头于采样的窦相峰得知市场封闭的消息,随后,所有人禁止离开。当日,北京市卫健委新闻发言人高小俊宣布,北京将对5月30日以来与新发地市场有密切接触的人员开展核酸检测。

此时,距离“西城大爷”确诊仅花了2天。

13日开始,北京此轮疫情迎来高峰,连续7天,每日新增确诊病例均在20人以上。13日与14日确诊数最多,均为36人,有超过一半的确诊者,为流调溯源采样发现。
“6月11日到7月4日,北京累计报告334例确诊病例,47%是新发地市场工作人员,其中绝大多数在隔离期间发病,这证明最初的感染者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控制。”窦相峰说,“新发地的人流量太大,从业者多为外来人员,遇到危机,人的本能是回家。如果没有第一时间确定和封锁新发地,很难想象疫情会以怎样的速度和范围扩散,会不会重演武汉的事态。还好,北京前期的溯源与处置,基本是无懈可击的。”

对于北京的迅速响应,外界不吝好评。

6月18日,新发地相关疫情刚刚到来一周,中国疾控中心流行病学首席专家吴尊友表示,北京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6月30日,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主任张文宏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北京整体防控策略是精准防控,可以把有关病例追踪得非常到位,这一防控路线,堪称国内防疫的样版。

毛拍手

** 博客文章文责自负,不代表本公司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