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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公众假期补假问题与五天工作周

名义上,香港的打工仔女都能享受12至17天的公众假期,但可以肯定的是,实际上,多数雇员未能尽享公众假期的福利。因为根据现实政府的安排,只有当公众假期落在星期日,才会在翌日即星期一安排补假。假如公众假期当天是星期六,则不会提供额外的补假或补偿。

 

 

最佳的例子,当然是今年的农历新年假期。虽然正常打工仔女都可以一口气享受四天假期,较正常三天假期为多(因年初三是星期日故年初四同样列入公众假期)。但是,如果仔细留意日历的话,便会发现属于公众假期年初二因为是星期六而没有安排补假,变相令打工仔女损失一天假期。

 

 

在2021年,因为公众假期是星期六而没有提供补假的日子一共有四天,分别是农历新年年初二、耶稣受难日翌日、劳动节和圣诞节。香港的公众假期一共有17天,换言之,相当于今年接近4份1的公众假期无故受到剥削。当然,不是每一年都如此不幸,有相对地多的公众假期出现在星期六,令打工仔女蒙受较大损失。不过,平均而言,每年都有约两至三天的“星期六公众假期”(对的,2022年也有3天星期六公众假期被消失),值得社会关注和检讨。

 

 

对于每周上班六天的打工仔女而言,出现星期六公众假期理所当然可以受惠,然而,五天半工作制向来是社会主流的工作模式,而五天工作制随着在公务员团队落实以及社会对工作与生活平衡的诉求日益增长下也渐趋普及。因此,现有做法即假如星期六是公众假期则不作任何补假或补偿的安排并不符合绝大部分打工仔女的利益。

 

 

虽然政府没有就打工仔女每周上班日数进行统计,但是我们仍然可以透过工时统计推算大约的情况。根据2019年由政府统计处进行的收入及工时统计调查,49%的雇员每周工作44小时或以下(估计即五天工作周,每天工作不多于9小时)、31%的雇员每周工作44至52小时(估计即五天半工作周,每天工作8-9小时,星期六上班半天)、余下20%则是6天工作周。乍看起来,这个推算的结果反映过半数的雇员能够在现行安排中受惠,不过,必须指出五天半工作周的雇员本来在星期六只是上班半天,星期六一整天的公众假期反而令他们失去应得的半天补假或工资补偿。因此,正确的结论应是现行安排其实仅仅惠及少数的雇员。

 

 

在芸芸国家之中,以新西兰在星期六公众假期问题上处理最为仔细及公平。为了方便政府及私人机构为雇员安排假期及补偿,新西兰的做法是统一将所有原本在星期六的公众假期延后至星期一,即星期一的补假才算是正式承认的公众假期。换言之,即使雇员被要求在星期六上班,也只会被视为一般加班,不会得到额外补偿。相反,如果雇员被要求在星期一上班,由于当天才是正式的公众假期,则该名雇员的待遇将是平日日薪的1.5倍,并可获得额外一日的补假。

 

 

事实上,星期六公众假期延后至星期一再补假绝非重视劳工权益的西方国家独有,经常视作香港直接竞争对手的新加坡及其邻国马来西亚都有相应安排。而这些国家愿意另作安排的原因,就是因为五天工作周已经成为这些国家的主流。以新西兰为例,由于当地已经订立标准工时,规定每名员工每周工作时数不得超过40小时,并只有在雇员同意下,雇主才可要求员工加班并须提供额外补偿,因此当地每名劳工每年平均工作时数为1,762小时,即每周工时约为34小时,是典型的五天工作周形态。至于新加坡,虽然每周平均工作时数高达45小时,与香港相若,但当地的工作模式是以延长每天工作时数以减少工作日数,使五天工作周早于2014年已经成为当地的主流工作形态。去年,有新加坡国会议员甚至公开呼吁政府应该开始研究四天工作周的可行性。

 

 

可以说,香港仍未安排星期六公众假期延后补假,主要原因是五天工作制在香港仍然未获全面推行。公务员团队在2006年开始正式推行五天工作周,跟上国际公营部门趋势及以先导方式鼓励私人机构跟随,但是实施有关工作安排15年以来,正如上述,仍有半数打工仔女仍然未能享受五天工作周。根据政府官员代表在2009年接受立法会议员质询时表示,只有约33%的受资助机构实施5天工作周,而即使相关数字在近年的确明显有所增长,但是为数不少的行业及私人企业往往以人手未能配合、增加企业成本等似是疑非的理由而诸多推搪。

 

 

可是,如果商界对于五天工作周的顾虑是成立的话,那就不会成为全球主流工作形态,亦不会在香港日益普及。例如商界往往担心减少工作日数会影响企业的生产力,但是愈来愈多实验研究反映工时适度减少反而有助提升员工工作的专注和投入程度、并因平衡工作与生活而改善身心健康,减少告假日数等,反而提升工作效率及增加产出。再者,按照新加坡的做法,即是将星期六半天的工作时数平均摊分在星期一至五的上班时间,打工仔女的每周工作总时数仍然维持不变。因此,对于绝大部分商界人士而言,推行五天工作周其实不足为惧。

 

 

既然商界的顾虑和抗拒实属多余,甚至数据上反映愈来愈多私人机构愿意推行五天工作周,那么,五天工作周迟迟未能在香港全面施行,更大的责任落在政府身上。一方面,面对港人工时过长问题,政府迟迟不愿制订标准工时,甚至一度打算以合约工时曚混过关,反映政府根本不愿参考绝大部分先进发达地区的做法,以法律方式规管打工仔女的工时以保障权益,令工时和每周工作日数的问题仍未得到修正;另一方面,过去十多年来,政府除了在公务员团队中推动五天工作周外,并无任何推广或鼓励的措施,呼吁及吸引商界一同实施五天工作周,对于盈利至上的私人企业而言当然没有太大的诱因作出调整。在2011年,时任劳福局局长张建宗在回应时任立法会议员冯检基有关星期六补假的贸询时,更以<<公众假期条例>>(适用于公营部门、银行业等,可享有17天公众假期)和<<雇佣条例>>(适用于一般私人市场机构,可以只提供12天劳工假期)所涵盖的假期并不相同,星期六的补假安排应交由私人机构与雇员共同协商为由,拒绝从法律层面纠正有关问题,反映政府在对待雇员公众假期补假一事上毫不上心,敷衍塞责。

 

 

其实,即使星期六补假问题与五天工作周或<<雇佣条例>>有关也好,如果政府有意推动改善有关工作安排,大可以参考新西兰的做法,为五天工作周及非五天工作周打工仔女安排两种不同的公众假期安排。换言之,因为星期六的公众假期延后至星期一,所以五天半及六天工作周人士仍然按照正常上班模式,在星期六上班及享受星期一的公众假期(星期一上班者则获1.5倍工资补偿)。至于五天工作周人士,则继续享受星期六的例行休假及额外得到设于星期一的公众假期(当然,如果星期日同样是公众假期的话,则星期二也是补假)。虽然这种安排或多或少造成混乱,但是它有着两个明显的好处。一,五天工作周打工仔女不必因星期六的例行休假遇上公众假期而被剥削一天假期,而五天半工作周打工仔女也不会损失半天的例行休假,建立较为公平的待遇;二,因为五天工作周的待遇进一步提升,打工仔女对五天工作周的职位需求更大,有助向资方施压使实施五天工作周,改善雇员处境。

 

 

当然,总有人,特别是右翼人士会认为其实星期六公众假期问题不过是一日半天之争,无须大费周章检讨及改动现有安排。不过,正如笔者在上文指出,星期六补假是每年都会出现的情况,而且平均出现两至三天。假如一个人工作四十年,相当于整个工作生涯里损失四个月应该享受的公众假期。再者,香港打工仔女工作时间冗长,压力巨大,公众假期及法定年假较不少欧美及亚洲地区为少,加上本身便处于雇佣权力关系中弱势的一方,所以对于打工仔女而言,任何合理的权益都应该寸土必争。更重要的就是,着手处理这个议题,市场才会加快步伐舍弃过时且不符合现代打工仔女期望的五天半工作周,而是向着五天、甚至四天工作周迈进,保障雇员权益及追上国际水平。

 

 

2018年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休闲绿皮书>,指出未来全球先进发达国家和地区的主要经济动力来自消费,所以建议在2030年开始全国实行四天工作周,每周工作时数不多于36小时,以腾空出更多休闲时间以刺激消费及发展经济。即使经济水平不如香港的内地都懂得工作与生活平衡的好处和重要性,香港,还要待到何时呢?

黄远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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