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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克鲁明:从“恐日症”到“恐中症” |

上世纪80年代末,由于对日本经济崛起的担忧,美国兴起了“日本要接管全世界”的言论,继而产生了对抗日本崛起,尤其是半导体产业的相应国家工业政策。之后,大多是关于日本经济衰落的报道。

《纽约时报》发表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明(PAUL KRUGMAN)的评论,当年美国对日本的成功和失败的报道,都是被过分夸大了。其实在过去的30年里,日本和美国的经济发展增速大致相同。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明。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明。

而如今,这种担忧变成了对中国。然而,虽然拜登政府的“呼吁”比特朗普政府“聪明得多”,但本质上都是经济民族主义。所以,“拜登政府不会像特朗普对双边贸易平衡的痴迷那样去做蠢事,但也不会回到几十年来作为美国大部分政策特征,即是对全球化的不加批判的拥抱。”

以下是克鲁明择译:

经济民族主义拜登版

如果你不到50岁,你可能不记得什么时候“日本曾经要接管世界”。但在20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许多人对日本的经济成功非常着迷,担心美国的衰落。机场书店的所谓非小说区充满了以武士为封面的书,承诺会教你日本式管理的秘密。迈克尔·克莱顿(Michael Crichton)有一本畅销小说《旭日东升》(Rising Sun),讲述了日本将要统治世界的迫在眉睫的威胁,之后他又转向了去写恐龙了。

克莱顿的畅销小说《旭日东升》。

克莱顿的畅销小说《旭日东升》。

恋日症/恐日症的政策方面采取的形式是广泛呼吁制定国家工业政策。政府支出和可能的保护主义,以促进未来的产业,特别是半导体生产。

然后,日本在很大程度上从美国的谈话中消失了——如果有的话,也是作为一个经济停滞和失去的几十年的警示故事被引用。我们在美国科技公司的主导地位的鼓舞下进入了一个自我满足的傲慢时代。

现在的事实是,日本的失败和它以前的成功一样,都被过度炒作。这个岛国仍然富裕,技术先进;其缓慢的经济增长主要是反映了其低生育率和低移民率,这些导致了劳动年龄人口的萎缩。扣除人口因素,在过去30年里,日本和美国的经济增长速度大致相同。

然而,无论如何,我们似乎正在进入一个对美国在世界经济中的作用感到担忧的新时代,这次是由对中国的担忧所驱动。我们听到了对产业政策的新呼吁。我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些呼吁并不完全信服。但这次政府行动的理由比20世纪80年代要聪明得多——当然,也比特朗普时代的经济民族主义聪明得多,它们表面上与特朗普时代相似。

这让我想到几天前拜登-哈里斯政府发布的长达250页的关于供应链的报告。这是那些可能会被证明是重要的报告之一,尽管很少有人会读它。为什么呢?因为它为政策制定提供了一种知识模板;当立法和规则被起草时,该报告及其分析将潜伏在它们的背景中,有助于形成支出和法规的细节。

现在,自从美国高管试图将他们自己重塑为武士的时代以来,世界经济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过去,各国都制造汽车和飞机等物品;如今,它们制造物品的部件,与其他国家制造的其他部件结合在一起,最终组装成消费者想要的东西。经典的例子是iPhone,在中国由各地来的零碎部件组装而成。去年世界银行的《世界发展报告》(显然是预先写好的),专门讨论了全球价值链,有一个很好的替代iPhone的例子:自行车。

顺便说一下,当我得知日本和新加坡拥有如此多的踏板和曲柄的市场时,我有点惊讶。我以为美国真的在曲柄方面领先于世界。

无论如何,世界银行提供了一个衡量世界贸易的全球价值链的标准——出口产品在到达最终买家的途中至少跨越了两个国界。

这一衡量标准表明,跨越全球的供应链的大幅增长并不新鲜;事实上,它主要发生在1988年至2008年之间。但最近的事件凸显了与分散的生产相关的危险性。

拜登-哈里斯的报告聚焦于四个行业:半导体芯片、电池、药品和在许多技术中起关键作用的稀土。这并不难理解。

现代经济几乎所有东西都使用芯片——而芯片的生产是非常全球化的。因此,我们的情况是,由于台湾的干旱和日本的工厂火灾破坏了这些微小但重要的部件的供应,美国的汽车生产受到了限制。此外,世界上大部分的稀土供应来自中国。

而疫苗民族主义——各国限制疫苗和制造疫苗的关键部件的出口——在新冠时代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问题。

正如你可能猜到的那样,拜登-哈里斯报告的大部分内容都集中在国家安全问题上。国家安全一直被认为是偏离自由贸易的一个合法理由。它甚至被写入了国际协议中。特朗普滥用国家安全的论点,使其名声扫地。说真的,美国受到加拿大铝的威胁了吗?但你不必成为特朗普主义者来担心我们对中国稀土的依赖。

也就是说,供应链报告远远超出了国家安全的论点,提出了我们需要在广泛的部门保留国内制造业以保持我们的技术能力。这并不是一个愚蠢的论点,但它是非常开放的。它将在哪里停止呢?

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你认为经济民族主义的复兴纯粹是特朗普主义的反常现象,你就错了。拜登政府不会像特朗普对双边贸易不平衡的痴迷那样去做蠢事,但也不会回到几十年来作为美国大部分政策特征的对全球化的不加批判的拥抱。这是否会导致一个新的贸易战时代的到来?可能不会——但也不要指望未来几年会有很多大宗贸易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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