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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为儿子苦候器官移植懂心酸 退休肾医积极推广器官捐赠

“我不期望有何回报,只希望受助者,会继续帮其他人。”

近日全城呼吁捐肝,拯救患上急性肝衰竭的九巴员工江振超,惟他终来不及换肝便离世。活跃于推广器官捐赠的退休肾科医生周嘉欢接受访问时直言,事件揭示许多病人仍需“无了期”轮候器官移植。

30多年前,初出茅庐的她曾目睹一名肾病病人因洗肾不遂而死,令她深感洗肾治标不治本,唯有肾脏移植令病人“重生”,促使她推广器官捐赠。卸下医生袍,原来她亦是苦候器官移植的病人家属,幸好儿子最终成功换肝,逐渐康复。为使更多病人获器官移植,周嘉欢退休后马不停蹄,继续为器官移植而奔波,“我不期望有何回报,只希望受助者,会继续帮其他人。”

周嘉欢(左)的次子完成换肝手术后,便在医院庆祝11岁生日。 受访者提供

成绩一向优异的周嘉欢,小时候家境贫困,从没想过将来可当医生,后来向家人借钱,终能入读港大医学院,当时的她最心仪妇产科,“见到新生命诞生,感觉最开心。”后来她在母婴健康院当实习时,有次帮孕妇进行催生,岂料胎死腹中,她的心情瞬间由喜转悲,情绪更一度低落,使她考虑转科。

退休肾科医生周嘉欢早年深感洗肾治标不治本,促使她推广器官捐赠。

完成医科专科考试后,她获邀加入血液、心脏及肝脏其中一科,但全部皆非她杯“茶”,故最终选择了肾科,“当时肾科虽不发达,但开始可帮病人洗肾,感觉较有希望。”

在80年代,公立医院设有洗肾条件限制,只有55岁以下、已婚,以及属家中经济支柱的人,才有机会接受洗肾。初出茅庐的周嘉欢救人心切,便与其他肾科医生“偷偷地”帮不符合条件的病人洗肾,其中一位20多岁、未婚的肾病男病人,因洗肾不遂而死去,一直令她难以释怀。

“当时我负责帮他进行间歇性腹膜透析,每次都要插喉,造成多个伤口,后来已经插不进去,亲眼看到他死在我面前。”她顿时感到极大挫败,反问自己作为医生,为何不能救活眼前的病人,“我感到好无能为力,死者更是我同学的弟弟。我不断在想,如果我有个肾给他,便可以救到他。”

周嘉欢(前排右四)与器官受赠者,参加在阿根廷举行的2015年世界移植运动会。 受访者提供

洗肾条件逐步放宽,更多病人可接受洗肾,惟女性因洗肾导致无法生育,令已婚的妇女承受极大压力,有人更因而自杀。种种情况令她深感洗肾治标不治本,唯有肾脏移植令病人“重生”,促使她推广器官捐赠,惟当时社会对器官捐赠存有不少误解,即使在医学界,亦只有少数人站出来推广器官捐赠。

周嘉欢的丈夫同为医生,当时他在脑外科工作,接触到很多中风病人,故希望推广器官捐赠,但却被上司阻止;她自己在母婴健康院,呼吁同事签器官捐赠卡,其中一位护士长竟说:“我是不会签的,如果签了的话,怎知道医生会否拿了我的器官而不救我呢?”其反应令周嘉欢错愕,没想到连医护人员都这样想,“当时真的很失望!”但她仍默默推动器官捐赠。

直到1991年,除了以医生身分推广器官捐赠,周嘉欢与器官移植亦拉近了距离。那年次子出生后,出现胆管闭塞,手术后情况稳定,但到他3、4岁时却开始疴血,周嘉欢心知不妙,“照完肠镜、胃镜,发现细仔开始出现肝硬化。但他年纪太少,换不到肝,唯有见招拆招。”

儿子在10岁时病情愈趋恶化,开始出现吐血症状,“有次他呕到整个浴缸都是血,亦都开始识惊。”她清楚记得,当时儿子捉着她的手,问她:“妈咪,我是不是会死啦?”为人率直的周嘉欢,却不敢直视儿子,唯有安慰他说:“没事的!妈咪陪你入院。”

周嘉欢多年来经常出席公开活动,推广器官捐赠。 受访者提供

如她所料,儿子急需换肝方可续命,于是她提出捐肝救子,惟因当年活肝移植尚未成熟,有“换肝之父”之称的范上达拒绝为她施手术,幸好后来获有心人捐出尸肝,令儿子得以换肝,安稳度过11岁生日,“我非常感恩,特别感激那对父母,愿意捐出5岁儿子的肝脏给我的儿子。”

经历儿子换肝一事,周嘉欢更深切体会病人家属的感受,明白器官捐赠刻不容缓。2007年,她首次带领21名获器官移植的病人,包括她的次子,前往泰国参加移植运动会,参加乒乓球、羽毛球及田径等项目,摘下19面奖牌,“证明接受器官移植后,复康后的病人能玩很多运动。”

香港肾脏基金会去年成立“大爱恩人”撒灰纪念公园,向器官捐赠者致敬。 受访者提供

一年后,她亦与病人们成立香港移植运动协会,专注推广器官移植后的复康活动,同时促使器官受赠者、器官捐赠者及家属的连系,“很多器官受赠者都希望向捐赠者致谢,但以往欠缺平台,所以我们希望举办多些活动,让器官捐赠者及家属知道,这群‘死过返生’的病人,活得多么精采。”

退休后的周嘉欢,亦比以前更专注于推广器官捐赠,现时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其中,包括去年协助香港肾脏基金会成立“大爱恩人”撒灰纪念公园、重整协会的义工训练等,“现时最想加强对器官捐赠者及家属的支持,疏导他们的情绪。”

回望一生,周嘉欢特别感激一名已离世的中学老师,“我相信他未必想到,当年给我30元看病,扭转了我的命运。”她深信人生过程中,在任何一站帮助人,都有预想不到的效果,“我不期望有何回报,只希望受助者,会继续帮其他人。”她仍盼望总有一日滴水终能穿石,令更多人响应器官捐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