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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化愚公傳 落手落腳開山修渠為村民引水源

黃大發說︰「生活就像這水,是先苦後甜。」

83歲的黃大發滿頭白髮,但眼不花、耳不聾,說話鏗鏘有力,腰杆挺直,每天為村裏的事忙前忙後。他是貴州草王壩村黨支部書記,被譽為「大山裏的老愚公」。

黃大發沿着修建在絕壁上的「大發渠」巡查。(新華網圖片)

黃大發父母早亡,他滾草垛、睡牛棚,靠給地主放牛過活,後來得到救濟,憑着樸實剛毅的性格、敢想敢幹,年紀輕輕就當上草王壩大隊長。

草王壩不通水、不通電、不通路,祖祖輩輩嚴重缺水,要步行幾小時到河裏取水,家家戶戶窮得起灰,一年四季連飯都吃不飽。眼見螺絲河是理想水源,但卻相隔三重大山。黃大發於是帶領村民攀岩走壁,花了13年,靠原始方式打通116米長隧道,可惜水渠工程缺乏科學技術指導,終究無法把水引過來。

1976年,遵義縣水利局年輕幹部黃著文到草王壩調研,借宿黃大發家裏。「我喝了兩口茶水,看見杯底沉澱的泥漿,這水是從牛腳印裏沉積的雨水,一點一點收集起來。」黃著文回憶。黃大發對他說:「我一定要把渠修通。」

黃大發跟果農研究水果種植技術。(新華網圖片)

1990年臘月,天寒地凍。已是遵義縣水利局副局長的黃著文下班回家,看見家門站了一個凍得臉色鐵青的人,單薄的衣褲結著冰霜,原來是十多年無見黃大發!「草王壩大旱三個多月,地裏顆粒無收,不能再讓子孫受苦了,我要帶領群眾修渠引水。」為了找他,黃大發整整走了兩天山路。

當時,遵義縣一年水利資金不過20萬元。縣水利局初步測算,從螺絲河取水到草王壩要經過大小九處懸崖、十多處峻嶺,水渠需要從離地幾百米高的懸崖峭壁上打出半幅隧道,需要五、六萬個工時,草王壩才一、兩百個勞力,怎麼完成?黃大發很激動:「一年修不成,修兩年;兩年修不成,修三年。哪怕我用命去換,也要幹成!」縣水利局最終批准草王壩水利工程項目,撥付六萬元現金和38萬斤玉米,要求自籌一萬元工程款,還派出專業技術人員進行指導。

黃大發跟群眾討論水果銷售情況。(新華網圖片)

黃大發下了決心,連夜回村開會。政府支持讓群眾深受鼓舞,家家戶戶趕去鄉場賣豬、賣羊、賣雞、賣包穀,連夜把錢送到黃大發家中,一天就如數湊足資款。

1992年春,引水工程開工,57歲的黃大發帶領200多名鄉親,帶著鐵鍬、鐵錘浩浩蕩蕩奔赴工地。有次炸山出現啞炮,黃大發查看時聽到有人大喊「要炸了」,情急之下用隨身背篼罩住自己,結果碎石霎時滿天飛,猶幸只擊破了他的背篼,手臂擦破了皮。

又有一次,他赤腳步行30多公里山路背炸藥,腳板磨破血淋淋,倉庫工作人員想資助他20元買鞋,卻被黃大發拒絕。

黃大發向孩子們講述當年的故事。(新華網圖片)

當他為工程勞心勞力時,黃大發的二女兒患病,由於沒錢送醫院,只能吃些草藥,在床上躺了幾個月都未見好轉。一天,黃大發又準備出門,女兒虛弱地說:「爸爸,您把家裏的豬賣了給我治治病吧,等我病好了,一定給您掙回來。」

「我不去現場不放心,等忙過這幾天,我就送你去醫院。」黃大發咬緊牙根、含淚上了工地,結果再也見不到女兒。黃大發沉默許久,才吐出一句:「把我那口棺材抬出來,先把二妹葬了吧!」也在這一年,黃大發的長孫亦因病沒有及時救治,離開了人世。修渠沒有群眾傷亡,黃大發卻失去摯愛的女兒和孫子。

黃大發巡查「大發渠」。(新華網圖片)

1995年,全長9400米的「大發渠」全線貫通,草王壩徹底告別靠天吃飯、「滴水貴如油」的歷史。「小時候我跟外公上山,經過當年草草堆砌的二姨的墳前,外公總會抽起旱煙,站上好一陣,用手輕輕將墳頭上的荒草拔除。我才明白外公一直很沉默,其實內心很痛楚,很愧疚。」黃大發外孫女陳燕說。

一切從自己做起,從自己家裏人做起。黃大發對家人特別「摳門」,他把修渠的水泥當寶貝,每次卸完貨都要親自打掃,堆在家裏的水泥像小山一樣高,老伴想舀一點兒補補灶台,黃大發堅決不許。

黃大發在修建的觀光步道上眺望「大發渠」。(新華網圖片)

渠修好了,黃大發又想修學校。沒有老師怎麼辦?黃大發要求村裏幾個上過中學的年輕人回來當代課老師,包括當時在外打工的黃彬權。當代課老師月工資92.5元,在外打工一天就能掙40多元。剛在村裏教了幾天書,黃彬權悄悄跑了,黃大發追到城裏,劈頭就說︰「你必須跟我回去,我們不能計較錢多錢少。」拗不過父親,黃彬權只好安心教書,一幹十多年,如今草王壩走出30多個大學生。

大發渠已按旅遊景點標準打造,建起觀光步道,精品民宿、鄉村旅館、鄉村餐飲業紅火興起,整個村子成了遠近聞名的生態旅遊村,500多名村民返鄉創業,全村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增至約9500元。

小女兒擔心父親的身體,要接黃大發到城裏住,但黃大發說:「農村人離開土地還能做甚麼?只要幹得動,我就得幹。」他捨不得這山,捨不得這渠,更捨不得這裏的父老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