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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老之家」收容無依生養死葬 李武凡堅持有求必助

果然活到老做到老!

「敬老之家」的招牌,置於大角嘴塘尾道一舊樓外牆上,可說是毫不起眼,招牌下「不分宗教、有求必助」八字雖小,卻是李武凡牧師,堅守逾六十年的原則。昔日他在醫院,目睹眼矇耳聾的獨居老翁,誤將紅花油當成咳藥水服用而送院,當下立志開辦首所男性老人院,視入住長者如父母,生養死葬。今日,眾人「契仔」已一頭花白,他在報章瞥見八旬翁殺妻案,只歎大半生見證香港經濟蛻變,但孤苦無助的老人,有多無少。

李武凡八十九歲的高齡,即使套用勞福局局長羅致光「六十歲仍是中年」的理論,也絕對有資格列為長者。老人工作「做到老」對他而言最大的轉變,竟是身分的變化。上世紀六十年代,港人忌諱老人院,他曾逐家逐戶拍門請求獨居長者入院,「你入來,有飯食有人照顧,我做你『契仔』,一定會好好對待你。」當年不少老人深受「契仔」感動而入院,但李武凡今日置身大角嘴「敬老之家」內,他與院友看起來同一模樣,他更指着一名院友,說那位趙伯,當年是他教會青年團團友。由團友變院友,「契仔論」用不上了,他唯有換個說法,「我當大家是契細佬妹!」

李武凡(右)自小與長者有緣,對老人家的需要特別敏銳。

逐家拍門請求長者入住

三千多呎的敬老之家置身唐二樓,沒有電梯,李武凡拾級而上,氣也不喘,但他不退休,不是因為身體好,而是因為「有求必助」的承諾。訪問間,他的電話鈴聲響過數遍,其中一通,來自他三日前才認識的人,「他早一日找我,請我去醫院見一見他父親,我當晚就趕去,他剛剛通知我,他父親已離世了。」於是他訪問過後,即要動身前往殯儀館,協助張羅身後事。

每日讀報的習慣,李武凡至今未有改變,最近八旬翁黃國萬殺妻案的判決,令他握腕。他認為,丈夫因長期照顧臥病在牀的妻子,罹患精神病,變相成為兩個病人共住,根本無辦法互相照顧,但兩老在最需要他人援助之際,卻無人在旁。獻身老人工作六十多年的李武凡,即使眼見香港經濟起飛,惟長者遭疏忽照顧而發生的悲劇,卻不斷重演。

見獨居老人誤服藥油 萌開院念

李武凡自小與長者有緣,在就讀基督教神學院期間,明明是到青年會實習,卻被安排擔任長者聖經班導師,自此對老人家的需要特別敏銳。一九五七年,他神學院畢業不久,遇上一名因誤服紅花油而入院的獨居長者,細問下發現,原來其契女到藥房買紅花油後,以咳藥水樽盛載,原本着他只可用作搽腳,但他眼矇耳聾,看不清聽不見,最終出事。眼見長者老來無依,在一九六○年,當時三十出頭的李武凡還未當上牧師,就先做院長,開辦本港首所男性老人院。

黃國萬在殺妻後,本也不願獨活。他不自殺,只為向公眾揭示雙老照顧的困境,他更說過:「香港無地方做醫療,很多人反對建醫院,因為會影響樓價。」一句刺穿港人自利的心態。老人院屬不受社區歡迎的設施,放諸數十年前的香港也是一樣。

遭村民埋怨擲石 被逼遷往小欖

李武凡首所老人院,位於沙田鄉郊,落成後不久,即有村民埋怨,老人院令村內新年流流有救護車駛過,很不吉利,其後更有村民多次向院舍擲石。他唯有搬往元朗錦田,村長得悉他要建老人院,即祭出「六十不留宿,七十不留食」的村例,逼令他們離開。直至他去到當時無水無電的屯門小欖村,再「利誘」村民,一班老人家始有瓦遮頭,「我跟村民說,敬老院可帶摯村內有電話綫、有燈、有電、有食水,共享繁榮。」

一九八三年,他在大角嘴現址建立敬老之家,雖為私營院舍,卻是慈善機構,並標榜有求必助,收容困苦無依的長者,更承諾生養死葬。院舍多年來靠善長捐輸,始能持續營運,李武凡一直堅持不受政府資助,是因為在本港現有福利制度下,一些有急切需要的老人家,往往被拒諸門外。

○九年,七十六歲的謝伯,被兒子帶到廣州遺棄,事件經傳媒報道後引來反響。由於謝伯錢財身分證盡失,未能即時入住安老院,李武凡得悉事件後即主動聯絡,並向社署表示:「我要收他入來(敬老之家)。」四年前,一名九十歲的婆婆向李武凡求助,原來她非法留港二十二年,一直匿藏於女兒家中,直至病入膏肓,欲往醫院治病,卻遭拒收,「我要求政府幫助,對方只說交給入境處處理,但我拒絕,因為交給入境處,就等於即捕即解。她不惜躲在香港二十二年,就是因為內地無親無故。」他最後成功為婆婆爭取到行街紙,並在敬老之家安老。

李武凡堅持有求必助,強調愈窮的長者愈要收。

港翁遭棄廣州 主動聯絡收留

這些緊急個案,依然不時發生。長者遭親人嫌棄,或許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外人難以判斷,服務長者大半生的李武凡也承認,遇過不少不肯認錯,甚至可說是「老而不」的長者,但他仍堅持敬老,「他們幾十歲,已經改不了,但仍然有享福過舒適生活的需要。」

此刻,李武凡在敬老之家內,大談生老病死,有不良於行的院友問他,「我老來走不動,要人餵飯,怎能說是享福?」他說:「你在這裏,有飯吃有人照顧,怎不是享福呢?」提問過後,他再輕聲說道:「放下就是享福。」

收留露宿者 被斥辦「乞兒館」

李武凡近年不時安排露宿長者入住敬老之家的做法,被部分人指責是辦「乞兒館」,這種反應令他詫異,「露宿者來到,沖乾淨涼之後,與我們完全無分別!」

敬老之家與露宿者聚集地,深水埗通州街天橋底僅數百米之遙,本港深受人口老化困擾,近年露宿者同樣不乏長者。李武凡近年亦不時到天橋底探訪,並勸露宿長者入住,但他這個做法,一度引來他人不滿,指敬老之家將變成「乞兒館」,更一度有長者要求遷出。

他慨歎,不少人仍視露宿者為乞丐,「在綜援制度下,香港是不會有乞丐。」他更一度邀請反對者隨時到敬老之家拜訪,以確認露宿長者入住後,院舍並無出現衞生及清潔問題,「我只是堅持有求必助,愈窮(的長者)愈要收!」

你入來,有飯食有人照顧,我做你「契仔」,一定會好好對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