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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非必然 犧牲總有因

《逃犯條例》修例事件,隨著政府宣布暫緩之後,逐步降溫。事後我與支持和反對修例的青年人談過,有一些啟發。

大量年青人湧出街頭參與兩次的大遊行。我與一位曾經參與示威的大學生談起,他說周日晚在中環街頭上,大家亮起手機燈光,大叫:「香港加油!」,他當時覺得十分感動,他更特別提到他並無激烈的衝擊行為。

我問他為什麼要參與遊行,他說主要是要求政府撤回修例。他覺得如果《逃犯條例》通過的話,香港人即使在香港批評大陸,也很容易會被遣返,所以他有義務出來發聲,阻止條例通過。但政府只是暫緩修例,而不願意撤回修例,所以再次參加遊行,逼政府撤回。

我跟這位年輕人說,政府這次搞《逃犯條例》修例,已經元氣大傷,最後決定暫緩而不撤回,估計只是為了要照顧支持者的情緒。事實上,暫緩與撤回已沒有分別了,因為已看不到現屆政府有任何政治能量可以重新提出修例,甚至下屆政府計過數之後,也不會再做。

不過,我亦對年輕人說,政治本質十分骯髒,出現浪漫場面、美好結局,很多時只是例外,並非必然。反對修例的人認定中央有一個陰謀,就是要透過修例來打擊異己。我反而覺得如果中央真的有這樣的陰謀,就不會輕易放棄。正正可能因為沒有陰謀,不想因為修例搞得香港社會如此撕裂,恐怕觸發更大問題,所以最後選擇放棄。

另一方面,我也與一個支持修例的政團義工聊過,他對於政府暫緩修例,覺得很沮喪。他深信修例的目的,並非胡亂把香港人送返內地,只是想將那些罪有應得的逃犯遣返犯罪地受審而已。最後政府礙於群眾壓力,實際上擱置修例,令他們很不開心。

其實,政治遠比大家想像的複雜。上週四,中國駐英國大使劉曉明接受BBC訪問時提到,中央從未指示香港特區政府修訂《逃犯條例》。我看到這個消息時,已覺得大局或已有變,因為劉曉明是外交官,他說出的話一定是官方口徑。我之前從各個渠道收到的風,都說修訂《逃犯條例》,是特首林鄭月娥的意思,是因為「陳同佳台灣殺人案」,順手解決她所謂「過去三任政府做鴕鳥而沒有解決的問題」。中央是在外國比較積極介入後,才出來挺特區政府修例。

如果把香港這個小局,放到一個中國與美國博弈的大局上去看,中美博奕現時已到了敏感時刻。美國總統特朗普一直要求要在本月底的G20峰會上,與國家主席習近平單獨見面會談。而特朗普又話中方要接受美方在談判破裂之前所開出的條件,他才會與習主席會見面。但中國方面一直沒有承諾習主席會與特朗普會談,因為中國不願意接特朗普「硬塞」的條件。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香港問題成為中美爭議的焦點之一。

在此情勢下,中央要問的問題是:特區政府有無把握逃犯條例修訂可以順利通過?有無把握可以避免出現大面積的衝突和流血事件?有無把握通過條例之後可以穩住局面?這些都不是當時特區政府容易解答的問題。

如果香港的《逃犯條例》修訂問題不斷惡化,最後爆出重大流血事件,既不值得為修訂這條法例付出如此重大的代價,恐怕亦會為中美貿易談判添煩添亂。中央支持特區政府在《逃犯條例》修訂上退卻,似乎是一個小局服從大局的部署。

我告訴這個建制派義工,做很多事情都是價值的選擇,選甲或選乙都有代價。如果將暫緩修例看成是為了國家的大目標犧牲,可能會覺得舒服一些。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