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忤逆仔有債要還

人想事情通常只從自己出發,想到要什麼,便全力爭取,但很多時候都沒有看對方要的是什麼,沒有看雙方有沒有妥協的空間。

在香港這場暴烈的政治運動當中,處於天秤兩邊的,一邊是激進的年青人(先不談背後的外國或外地勢力),在另一邊的不是特區政府,而是中央政府。有大學生總結現時的情緒:「他們現在行動的理由已不再是什麼五大訴求,而是憤怒。」我跟這名大學生說:「持續的暴力示威會令香港經濟雪崩,以後將被深圳等內地城市超越。」她回答:「這完全不是年青示威者關心的課題,他們關心的是民主自由。這是世代的差異,大家關注的焦點完全不同。」

看完激進年青人的一邊,看看另一邊的中央政府。如果說香港的精英對本地的年青人、特別是最激進的「焦土派」認識不足,他們對中央政府的認識,同樣有限。雖然他們可能曾與中央政府官員接觸,但仍然不了解中央的想法。

內地政府對香港的看法,有兩個轉捩點。第一個是7月2日,內地《新聞聯播》開始報道香港的亂局,讓內地人可以即時得知香港正在發生的事態。第二個是8月13日,一名內地旅客和一名內地記者在香港機場被暴民包圍虐打的消息,在內地的微信朋友圈內大爆發。一些已很久沒有和我聯絡的內地朋友,紛紛用微信問我香港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問香港人有沒有為這些不文明的圍毆事件感到羞恥。

香港與內地的關係,已經覆水難收,不但是政府,更重要的是人民,已建起一道無形的牆。內地已形成一個全民共識,首先是對香港的良好印象幻滅,繼而是認定香港人叛逆,在如今中美交惡、貿易談判面臨破裂的緊張關頭,香港不但沒有支持祖國與美國抗爭,更掉轉槍頭,投向敵營,為祖國添煩添亂。在戰時投敵,形象有多壞,可想而知。在內地人眼中,香港就如一名「忤逆仔」,在與外人鬥爭時,幫外人打自己的父母。

我講這些事情,年青人可能會覺得很厭煩,中央政府在想什麼,關我什麼事?他們也不相信內地會派解放軍來香港,阿爺口口聲聲說派軍來港平亂只是吹水,因為香港對內地如此重要,香港是內地主要融資的窗口,是內地的外國投資主要來源,內地不能沒有了香港,而香港沒有內地沒有問題。

上述所謂經濟分析,其實幼稚到叫人發笑的地步。回顧中國由1978年開始改革開放的40年,頭20年,特別是在2001年中國入世之前,內地的確很依賴香港,到了第三個10年,中國開始強大起來,與香港變成一個互惠互利的關係;而到了第四個10年,已變成香港依賴內地的多,內地依賴香港的少。內地可以放棄香港,但香港已不可以沒有了內地。

香港未來很可能會出現經濟崩跌的狀況,主要是因為香港的連串風波,以及港人對內地人的仇視,令到內地旅客來港人數將大幅減少,甚至影響到內地人來香港投資。他們會覺得香港就像一隻排華的地區一樣,做長線投資,會相當不利。

香港的年青人和阿爺可說是「大纜都扯唔埋」,雙方無甚妥協空間。

但香港將要為這個「忤逆仔」的形象,付出慘痛代價。而這代價,新世代的年青人,可能要到一、二十年之後,才慢慢明白。至於香港那些富裕的、樂於只做其「花生友」的精英,最終也要為這場暴亂付出代價,香港將不再是他們過去那一個穩定安全的投資樂土。

出得嚟行,大家預咗要還。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