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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估係香港叻,定係搭啱車?

香港反修例的暴力示威持續,中央上月表態支持深圳建設「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先行示範區」,令人相信中央要造大深圳, 即使不是希望深圳與香港競爭,亦希望深圳有替代功能, 萬一港出事,也有內地城市都可以發揮接近香港的作用。

最近,前重慶市市長黃奇帆在一個專題講座的影片曝光,黃奇帆說: 「香港的地位不可取代,香港實行資本主義制度, 是全球資本進入中國的重要跳板。香港的存在意義,不可以用GDP 來衡量。」他又表示,中國再開放,也不會搞資本主義。 香港是一個實施資本主義體系的經貿中心, 香港與內地可以優勢互補。

黃奇帆這段講話,令部分香港精英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莫名, 說連內地的前高官都覺得香港不可取代。我四處收風之後, 便發現黃奇帆這段講話與《環球時報》 總編輯胡錫進早前來港講話的目的一樣, 自從香港的暴力示威在內地廣傳,激發了內地14億人民的愛國情懷 ,也產生了一些對香港不滿的副作用。中央不想仇港的情緒蔓延, 便派了堅定愛國的胡錫進來香港講些溫和的說話, 他甚至盛讚國泰空姐的服務很好,主要想和緩一下氣氛。 其實黃奇帆的講話也有同樣作用,因為中央要澄清, 找位高官在官媒上解釋一下就可以了,現在透過一名前官員發話, 恐怕只是中央希望起一些中和作用而已。

「香港獨特論」在香港傳統精英群體中極為普遍,但真正的問題是: 香港真的這樣重要嗎?實情是,你是否重要,不是主觀願望, 而是你的交易對手對你的感覺。最近, 港交所企圖兼併倫交所的一幕,便說明了很多問題。

《人民日報》早前刊登了一篇題為《倫交所的拒信,香港該怎麼讀? 》的評論文章。倫交所拒絕了港交所的兼併邀約, 香港媒體並無詳細報道倫交所的拒絕信的內容。而《人民日報》 則挖出這個殘忍的事實。倫交所在拒絕信中說:「 我們認識到中國機遇的規模,非常重視我們在那裡的關係。然而, 我們不認為港交所為我們提供了在亞洲最好的長期定位, 或在中國最好的上市/交易平台。我們重視與上海證券交易所( 上交所)的互利合作關係,這是我們首選的、直接的管道, 可以獲得與中國的許多機會。」

倫交所這段回應,可以說是對港交所以至香港精英的當頭棒喝。 香港人對香港的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引以為傲,誠然, 香港在金融中心的地位,相對於其他中心的地位,亦較為牢固, 主要是因為人民幣還未全面國際化, 而香港是一個資金可以自由流通的國際金融市場, 有一定的競爭優勢。

港交所向倫交所提出收購建議,或許港交所沒有這個動機, 但若收購成功的客觀效果是證明香港這個金融中心,還可以「單飛」 ,即自行飛出國際,與倫交所這個世界一流的玩家強強聯合, 挑戰世界最強的紐交所的地位。可惜港交所求婚失敗, 而倫交所在拒婚信中更清楚地講明內地的上交所才是最好的結婚對象 。這盤冷水應該可以淋醒香港人,無論我們如何吹噓香港的國際化, 但事情卻是很多外國人到香港做生意, 只不過是因為香港是進入中國的門戶,一旦脫離了這個定位, 香港什麼都不是,甚至不如新加坡。

香港精英主要是40歲至65歲,這代人的成長年代, 是中國仍然很窮的時代。我當年也曾帶油、帶米、帶舊衣服返鄉下, 接濟當時「無啖好食」的鄉親,這些經歷給我們的印象太深。 時移世易,當中國這個窮親戚變成了世界第二大的經濟體, 在很多領域裏面都是世界第一玩家的時候, 香港的精英在心理上自然很難接受。

我經常問一個問題,究竟香港今天的成就, 是因為香港人超級聰明能幹,還是香港坐上了正確的車?中國由19 78年開始改革開放,香港因為特殊的地理位置, 加上中國在開放初期的確想向香港學習, 香港自此搭上了中國改革開放這部快車,一坐就是40年, 食盡了這個風馳電掣向前發展大勢。香港人應該問問自己, 如果不是生在香港,而是生在一些經濟發展比較慢的亞洲國家, 例如菲律賓,會有像今天的成就嗎?

我們在什麼地方、家庭出生,無得揀,但搭什麼樣的車, 卻可以選擇。最重要的是能夠搭上一列快車, 我們便能夠跟車高速向前。一個城市同樣如此,香港面對的問題是, 正在與中國這列高遠列車脫鈎, 就像早幾日港鐵那幾個出軌的車廂一樣,橫七倒八,不能向前。 千萬不要以為我們好打得,離開了車頭牽引, 車廂還可以獨自進入國際軌道,自行創造奇蹟,現實上和車頭脫鈎, 只會停滯不前。

倫交所的回應信,就是對香港精英敲響的警鐘。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