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文章
明日全國哀悼,多家衛視電視劇排播暫停
upload_article_image

武漢民間救援隊:人人要簽生死狀 4次遇騙子冒領物資

病毒不講情面,它像魔鬼一般侵蝕著我們深愛的城市。但好在大家沒有孤立武漢,沒有忘記武漢,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一群人再到一城人,無數愛心,在武漢這座城中飛速傳遞著。

武漢告急,八方支援。目前全國各地的醫療支援隊正在不斷集結,陸續前往武漢一線支援。

在這些專業隊伍中間,有一批快速奔跑的身影,他們是民間救援隊,大多充當著物資「運輸人」的角色,往返於武漢城郊與市中心。

張帆組織的「無所WEY聚家園護衛隊」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隊中兩百余人,不含私心,不畏死亡,用最大的努力守護著這座城。

以下為武漢民間救援隊「無所WEY聚家園護衛隊」隊長張帆的自述,經獵雲網整理:

我叫張帆,童年在武漢,少年和成年在黃岡武穴,現在是中年,安家在武漢,曾是藍天救援隊的一員。

2003年,大家都經歷過非典,加上我在業余時間也做過戶外領隊,是隊裡的隊醫。因此早在最初的時候,我就在密切關注著疫情的動態。

但我怎麼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從3人到200余人,管理機制在成熟

一月中旬,看著官方報道的確診病例數據持續飆升,我很焦急,即刻與在仙桃生產醫療口罩的廠家朋友取得了聯系,並囑托他在廠子放假前告知我一聲。與此同時,我和我的兩位好友臨時發起了救援武漢的志願團行動。

1月20日,工廠決定放假,我們三人共同出資十幾萬元,要求朋友復工趕工口罩,工人加班加點,他們的工資我來付,所有的原料加工完,有多少口罩,我們就收多少口罩。最終,緊急訂購了105萬只口罩。

可是臨近春節,怎麼把這麼多數量的口罩運回武漢,以及運到武漢哪裡,是當時我們面臨的第一個難題。首先,我們把武漢一家4S店設置成了物資基地,所有的物資均儲備在此。以此為據點,根據當年在藍天救援隊所培訓的渠道支持知識,建立了一個支撐點。

1月22日,因為仙桃那邊沒有貨車運送口罩,我在車友會裡緊急召集了8台私家車,從仙桃運出21萬只口罩;23日上午十點武漢封城,在封城前派了一輛貨車,運回42萬只口罩;24日,封城出不去,通過申請,拿到了武漢公安局的綠色通行證,運回剩余的42萬只口罩,並開始按社區派發,免費發放給三鎮社區居民。

封城後,武漢好比一個封閉的牢籠,社會各界有太多的人伸出援手,竭盡全力籌集物資送往武漢一線來。因此,我們在自購物資之外,多了一項任務:義務幫忙資源對接,外界將物資運輸到武漢周邊(城界高速路口),我們的物流團隊(私家車)負責交接,查驗物資質量、數量等,並從周邊運輸到武漢城區。但這一部分,我們不負責采購,只負責清點物資和物流運輸。

1月24日晚,也就是除夕晚上,我們團隊臨時接到一個委派任務,不惑創投創始人李祝捷和好貸網CEO李明順組織的創投「除夕救援團」,要將2萬件醫用防護服送至23家一線醫院。我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批物資,我們用了接近70台私家車,在凌晨3點才成功送完。

也就是從那晚上開始,我們的救援團開始有了規模,除了我自己的車友會成員,越來越多志願者自發地加入到了我們這個團隊,同時我們也在一點點地完善我們救援工作的日常管理機制。

生死狀:不含私心,不畏死亡

志願者加入可以,但必須登記身份證、車牌號等個人詳細信息。因為我不希望隊裡有任何一台連真實信息都不願透露的車,我們拉的東西都屬於價值比較高的,說句不好聽的話,我安排你派送,我把這些東西給你,然後你消失了,我是要被追責的。

在我車隊裡,首先先通過這個方式篩人。同時,在運營過程中還發現有些人進來是帶有私心的。盡管他願意登記,但發現比如說他的哥、兄、老弟、姐姐、嫂子等親戚在某個醫院裡面,他們進來就想著盡量幫自己親戚所在的醫院爭取物資,這就存在太多私心了,在我們團隊也是不允許的。我們所有自購和委派的物資全部統一調配、統一管理。我能理解他們是出於好心,但送到親戚個人手上,這種情況我是絕對不允許的。

此外,因為我也是做戶外領隊的,參加AA制的戶外活動都有個免責聲明。我這個團體都是志願者,也不是專業的組織,且可以說是每天冒著生命危險作業。你個人是不怕,不代表你的親戚、你的家人、你的朋友們不追究。既然大家志同道合,那麼大家都集體寫生死狀,我第一個帶頭寫。

寫了生死狀的成員如果不幸在這次戰役中光榮犧牲,我和另一位核心管理人員承諾:負擔其孩子到他/她成人上大學;在其父母臨終時刻,給他們送終;給留下來的另一半再找個伴。

每天奔跑,哪有時間鬧矛盾

目前,我們隊伍共有273台私家車有近100個人直接劃分到接送醫務人員車隊,剩下的人專門負責委派任務的運輸和派送。有管理車輛的機動組,對接物資的分配物流組,采購和後勤組,審計和信息監管組,甚至包括心理障礙組......大家各司其職,絕不怠慢。

以委派配送任務為例。物資到了我們會開箱驗質量和清點數量,清點完了反饋給委托方,比如實際收了多少箱,再跟負責運輸的物流方進行核實。一旦我們接手了,即按照派送單從上到下逐一派送,直到所有的物資派送完。

配送這一塊,我們是登記好了車,哪個車負責哪個醫院,送什麼東西,都是點對點的安排。到了目的地,我們會有拍照、收取收條回執單,有一個完整的流程體系。拍完回來的收據要集中管理,交給登記的人員登記歸檔,比如:我們今天到底干了啥,多少數量等。

每天我們團隊有日會。晚上或者抽空幾個核心的人都在的時候開個會,總結一下今天哪些事情是需要改進,哪些物資不錯,要把它推廣下去,每天都要總結一下,所以我們也是每天地在進步和完善機制。

因為這是個臨時應急而發起的團隊,一開始只能說大概把這個框架搭起來,具體的細節每天晚上一點點復盤進化。

開會都在基地開,並不會像想像中的那樣,大家圍著辦公桌開圓桌會議,也沒有規定幾點鐘必須開會,因為大家忙起來各搞各的,也沒空閑下來,好不容易湊一塊就趕緊把該說的事情說一下。有時候就幾個人站在那裡碰個頭,站著開。

有的時候成員之間難免有摩擦,比如說安排地不妥,抱怨兩句,但都還是該執行執行,執行完了復盤再討論推出更優化的方式。就是這樣,不管什麼樣的分歧,嘴上嘟囔歸嘟囔,還是必須去執行。我們不能停,就是吵,也是邊跑邊吵。

那些令人寒心、痛心的「坑」

當然,我們也碰到過一些烏龍事件。比如有些用心不良的人,他們會去騙。

打個比方,某家醫院那邊發布一個公告,表示尋求社會民間團體的幫助。這些不良之徒看到這種消息,即跟醫院取得聯系謊稱他有物資,以此找到醫院對接人,把對方的身份、職務等信息套出來。

隨便到醫院一晃悠,醫生的胸牌是什麼樣,工作崗位是什麼,找個廣告公司/同伙打印就出來了。接著他們戴著假身份牌、收條和公章,找到我們志願團謊稱他們是哪家醫院派來去接收哪些物資的。這種情況,我們遇到過4次,不過他們弄的蘿蔔公章,一看就是假的,所以也沒有被騙到。

我們肩負著外界的信任以及對捐贈物資的責任。但也經常碰到比較痛心的事情,比如很多人好心捐贈,但物資並不符合醫用需求,甚至被中間商「騙」、「坑」。

比如李明順「除夕救援團」團隊。他們在某個渠道對接群裡發布尋求廠商的信息後,有志願者自告奮勇表示能搞到這路子,以及那路子能弄到哪些裝備,因為也急於購買這些物資,他們就被中間商鑽了這個漏子,賺差價。

通過線上采購了9000多套防護服,線上付款後,中間商「以次充好」發貨至武漢周邊,我們隊員在交接驗貨時才發現「被坑了」,而李明順團隊並不知情。在得知真相後,直說「腦袋發懵」。

現在他們還有好大一批物資被扣在那裡,公安系統扣了,那個「騙子」已經被刑事拘留。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目前來說,我只跟我覺得靠譜的團隊接觸和合作。因為有些團隊他屬於一腔熱血,啥都不懂,甚至他們的隊員會在外宣稱「金銀潭我進出過9次」,把這個東西拿來炫耀。我覺得這種行為是很可怕的,也是無知的。

這表示他對這個病毒沒有任何的常識,甚至把派送醫院的任務變成一個炫耀的元素。這樣很可怕,我會跟他們團隊的管理者說明這個問題,讓他們加強防護。 在沒有防護裝備的情況下,不要去醫院派送,應該讓醫院的人過來自取。

這些話我們說了,他們依然不聽就算了,以後我們團隊就離這些人遠一點。雖然大的方向是一致的,但各自理念是不同的。他們也是好心,但那種方式是沒頭腦。

還比如前幾日,四川宜賓有救援團自發組織當地的優質蔬菜農民,直接從地裡挖起來裝車,三台貨車從宜賓1200公裡送到我們這裡來。

和司機聊,我說:你這回去就要隔離了。

他說:我曉得。

「那你為什麼要來?」

他說:我們就想出一把力。

他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特別值得敬佩。

武漢加油!

病毒不講情面,它像魔鬼一般侵蝕著我們深愛的城市。

但好在大家沒有孤立武漢,沒有忘記武漢,從一個人到一群人,從一群人再到一城人,無數愛心,在武漢這座城中飛速傳遞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當接收物資的管理者接過物資時,忍不住流出淚水:「這哪裡是一箱箱物資,這是我戰友們一條條的命。」我們知道,盡管微不足道,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回基地的路上,我的好友感慨萬千:我想這災難快點過去,也享受現在和你們在一起的快樂……

我們都是武漢人,我們一起為武漢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