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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體解剖有助破解新冠之謎,醫界:標準解剖室和制度極待建設

法醫劉良前段時間的焦慮情緒,在這兩三天得到緩解,但實際工作上,他反倒是更加忙碌了。

1月24日,他向有關部門提出,要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以下簡稱“新冠肺炎”)逝世患者的遺體進行解剖工作。目前,這一工作取得實質性進展。

在國家法律政策允許下,並征得患者家屬同意,2月16日,全國第一例、第二例新冠肺炎逝世患者的遺體解剖工作在武漢金銀潭醫院完成,兩具解剖病例目前已被送檢。

這是一場與時間賽跑的抗疫戰,劉良期待十天左右可以出結果。“我們不要去發報告,要盡快反饋給臨床。”他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我們是要給臨床指導,病理結果將首先反饋給臨床,他們才可以及時去調整診療方案。

不過,擺在醫學界人士面前更大挑戰是,國內缺乏符合生物安全要求的屍檢室。

中國病理學專家、南方醫科大學病理學教授丁彥青為此呼籲,國內各大中心城市都必須盡快建設符合甲級傳染病標準的解剖室,控制及預防烈性傳染病的規章制度也應進一步完善。

推進遺體解剖的緩與急

全國第一例、第二例新冠肺炎逝世患者的遺體解剖工作完成的這天,2月16日,全國已有超過5萬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累計死亡病例已超1000例。

和17年前非典疫情相比,中國病理學專家、南方醫科大學病理學教授丁彥青近日對澎湃新聞坦言,此次逝世患者的遺體解剖工作推進得“慢多了”。他的團隊曾在2003年非典爆發、國內出現死亡病例僅僅幾天後,就完成了全世界首例SARS遺體解剖工作。

丁彥青直言,解剖工作推進慢對新冠肺炎的治療影響很大。“比如說,哪些器官有病毒分布(現在)也不知道,必須通過解剖才能知道,現在治療存在盲目性,要通過遺體解剖才能知道病變主要原因在哪裡。”

據他介紹,非典時期的解剖工作是政府直接推動的,而面對此次新冠肺炎,更多的是醫學界專家前期的鼓與呼。

據《羊城晚報》報道,早在1月底,丁彥青與中國科學院院士、陸軍軍醫大學病理研究所所長卞修武等國內病理學界人士就已經向國家衛健委等部門提出,希望盡快進行新冠肺炎致死病例的遺體解剖。

新冠肺炎逝世患者遺體解剖工作“主刀人”、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法醫學系教授、湖北省司法鑒定協會會長劉良。

另一位具有代表性的呼籲者,就是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學院法醫學系教授、湖北省司法鑒定協會會長劉良,他向有關部門提出遺體解剖是在1月24日。

劉良同時也是“主刀人”——2月16日,他和團隊在18個小時內連續完成了兩例新冠肺炎逝者遺體解剖。

“這是所有的醫生都知道的一個道理。”劉良近日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表示,治療一個疾病,判斷它是什麼樣的病變、治療效果的好壞、後期的研究等都涉及到一個很關鍵的環節,就是這個病到底損壞了哪一個器官、哪一種組織、哪一種細胞,這些涉及到病理診斷的問題。

劉良指出,目前,新冠肺炎患者肺部會出現毛玻璃樣病變,但肺部究竟是怎麼病變的,還沒搞清楚。臨床上,患者表現出白細胞不升高,淋巴細胞還下降,常規來說病毒性的感染淋巴細胞是會升高的,這也是個反常現像。此外,當前爭論的糞口傳播究竟存不存在,這就需要對從口腔到肛門每個地方做觀察取材。

“前期沒有做解剖工作有點可惜。”他認為,病理診斷是核心問題,對於判斷患者死亡原因、死亡機制都有非常重要的價值。如果判斷清楚了,對診斷、治療及遠期科研都是有價值的。

醫、患、家屬三方的努力

遺體解剖工作的一個前提條件,就是需經過家屬同意。

2月15日,上海支援湖北醫療隊隊員、金山區亭林醫院呼吸內科副主任鄭永華在他所支援的金銀潭醫院忙碌工作著,突然接到金銀潭醫院院長張定宇的電話。

鄭永華在澎湃新聞上發表的《醫護日記》中寫道,張院長說,新冠病毒肺炎迄今(2月15日)為止已經死亡了1500多例,但是從來沒有人做過屍檢,無法明確該病的發生、發展與轉歸的客觀規律,也無法給臨床治療提供有力的科學依據,國際上都在期待我國能有突破性的研究結果。

“張院長說,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法第46條規定,為了查找傳染病病因,醫療機構在必要時,可以按照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的規定,對傳染病病人遺體或者疑似傳染病病人遺體進行解剖查驗,並應當告知死者家屬。因此,我們要動員臨床死亡患者的家屬,積極配合國家醫療機構,開展屍檢工作。”

鄭永華一聽,當即就答應了張定宇的請求。為了更好地和患者家屬溝通,張定宇又委派了兩位本院的主任前來協助。

“實際上,這件工作有很大的難度。”鄭永華表示,按照我們中國人的習俗,人死之後要保留全屍。但是在新冠病毒肆虐、全國上下齊心協力抗擊疫情的大環境下,開展死亡患者的屍檢工作十分急迫,一定要說服患者家屬同意屍檢。

值得注意的是,全國第一例、第二例新冠肺炎逝世患者的遺體解剖工作均在上海醫療隊管轄的金銀潭醫院病房中產生。

武漢市金銀潭醫院 新華網 圖

“中國有一些傳統的文化,又是個親情的社會,對於遺體捐獻有一個認識過程。”上海第一批支援湖北醫療隊隊長、上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副院長鄭軍華2月17日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說,在一個全新的疾病面前,醫學的進步和發展需要醫、患和家屬的三方配合,這兩例逝世患者的家屬對進一步探明疾病的發生和發展機制做了非常大的努力和犧牲。

據鄭軍華透露,目前第三例新冠肺炎逝世患者的遺體解剖工作也正在準備過程中。

前兩例新冠肺炎逝者遺體解剖病理已經送檢,劉良期待十天左右可以出結果。“我們要盡快反饋給臨床。”他表示,病理結果將首先反饋給臨床,他們才可以及時去調整診療方案。

不過,丁彥青告訴澎湃新聞,個別不能代表整體,還要積累一些資料,需要有一定數量的病例積累,才能總結出更完善的病理研究報告,這還需要十餘例逝世患者遺體的解剖工作來完成。

極待建立高標準解剖室

面對新冠肺炎的許多待解之謎,醫學界對於加快病理研究已形成普遍共識,但完成病理研究最關鍵的遺體解剖工作一直面對諸多難題。

“遺體解剖是一個非常規範的行為,需有四個步驟才能完成。”鄭軍華進一步解釋說,一是要有行政部門和衛生部門的批示;二是患者的捐獻,尤其是要得到家屬的同意;三是需要一定的場所;四是要有一支專業素質非常強的、有經驗的、經過多次演習的遺體解剖團隊。

事實上,在正式解剖之前,劉良和他的團隊早已在做此次傳染病患者的解剖規範工作,已經形成一份指導手冊,也在其他涉刑事案件的解剖工作中做了演練。

在劉良眼中,只要政策空間允許,其他困難都可以克服,他也一直處於“待命”狀態。

劉良告訴澎湃新聞,盡管他和團隊已經做好充足的准備,但醫療機構此前仍對解剖人員的安全和解剖場地的選擇存有較大的顧慮。

“當初,對病因、傳播途徑和病原傳染性了解得不清楚;後來,死亡病例增多,但針對這種傳染病屍檢工作具體規定沒有出台;醫療機構主要精力集中在診治,也怕屍檢風險;國內缺乏符合生物安全要求的屍檢室。”卞修武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表示,傳染病屍檢對屍檢室條件有明確要求,還要得到省級以上衛生行政部門的指定。

卞修武認為,大型醫療機構和醫學院校病理學科或相關學科應該高標準設置屍檢室,區域醫療中心應該設置可以承擔傳染病屍檢和病理樣本處理任務的屍檢室,特別是要有負壓系統,有病理檢測的設備等。

“首先要把符合甲級傳染病標準的解剖室建起來。”丁彥青對澎湃新聞坦言,國內各大中心城市都必須盡快建設符合標準的解剖室。

此外,各種控制及預防烈性傳染病的規章制度也要建立起來。“遺體解剖工作究竟什麼時候做,什麼時候不做,也應該有相關的制度建設。”丁彥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