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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林徽因的9首詩,才知她竟如此浪漫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一句愛的讚頌

我說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響點亮了四面風;

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

你是四月早天裏的雲煙,

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

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那輕,那娉婷,你是,

鮮妍百花的冠冕你戴著,

你是天真,莊嚴,

你是夜夜的月圓。

雪化後那片鵝黃,你像;

新鮮初放芽的綠,你是;

柔嫩喜悅,水光浮動著你夢期待中白蓮。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

是燕在梁間呢喃,

——你是愛,是暖,

是希望,

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笑的是她的眼睛,口唇,

和唇邊渾圓的漩渦。

艷麗如同露珠,

朵朵的笑向

貝齒的閃光里躲。

那是笑——神的笑,美的笑:

水的映影,風的輕歌。

·

笑的是她惺松的鬈髮,

散亂的挨著她耳朵。

輕軟如同花影,

痒痒的甜蜜

湧進了你的心窩。

那是笑——詩的笑,畫的笑:

雲的留痕,浪的柔波。

 

蓮燈

如果我的心是一朵蓮花,

正中擎出一支點亮的蠟,

熒熒雖則單是那一剪光,

我也要它驕傲的捧出輝煌。

不怕它只是我個人的蓮燈,

照不見前後崎嶇的人生——

浮沉它依附著人海的浪濤

明暗自成了它內心的秘奧。

單是那光一閃花一朵——

像一葉輕舸駛出了江河——

宛轉它漂隨命運的波涌

等候那陣陣風向遠處推送。

算做一次過客在宇宙里,

認識這玲瓏的生從容的死,

這飄忽的途程也就是個——

也就是個美麗美麗的夢。

 

深夜裏聽到樂聲

這一定又是你的手指,

輕彈著,

在這深夜,稠密的悲思。

我不禁頰邊泛上了紅,

靜聽著,

這深夜裏弦子的生動。

一聲聽從我心底穿過,

忒凄涼

我懂得,但我怎能應和?

生命早描定她的式樣,

太薄弱

是人們的美麗的想像。

除非在夢裏有這麼一天,

你和我

同來攀動那根希望的弦。

 

情願

我情願化成一片落葉,

讓風吹雨打到處飄零;

或流雲一朵,在澄藍天,

和大地再沒有些牽連。

但抱緊那傷心的標誌,

去觸遇沒著落的悵惘;

在黃昏,夜半,躡著腳走,

全是空虛,再莫有溫柔;

忘掉曾有這世界;有你;

哀悼誰又曾有過愛戀;

落花似的落盡,忘了去

這些個淚點裏的情緒。

到那天一切都不存留,

比一閃光,一息風更少

痕迹,你也要忘掉了我

曾經在這世界裡活過。

 

別丟掉

別丟掉

這一把過往的熱情,

現在流水似的,

輕輕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夜,在松林,

嘆息似的渺茫,

你仍要保存著那真!

一樣是明月,

一樣是隔山燈火,

滿天的星, 只有人不見,

夢似的掛起,

你向黑夜要回

那一句話——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著

有那迴音!

 

無題

什麼時候再能有

那一片靜;

溶溶在春風中立著,

面對著山,面對著小河流?

什麼時候還能那樣

滿掬著希望;

披拂新綠,耳語似的詩思,

登上城樓,更聽那一聲鐘響?

什麼時候,又什麼時候,心

才真能懂得

這時間的距離;山河的年歲;

昨天的靜,鐘聲

昨天的人

怎樣又在今天裏划下一道影!

 

一天

今天十二個鐘頭,

是我十二個客人,

每一個來了,又走了,

最後夕陽拖著影子也走了!

我沒有時間盤問我自己胸懷,

黃昏卻躡著腳,

好奇地偷著進來!

我說,朋友,

這次我可不對你訴說啊,

每次說了,傷我一點驕傲。

黃昏黯然,無言地走開,

孤單的,沉默的,

我投入夜的懷抱。

 

靜坐

冬有冬的來意,

寒冷像花,——

花有花香,冬有回憶一把。

一條枯枝影,青煙色的瘦細,

在午後的窗前拖過一筆畫;

寒里日光淡了,漸斜……

就是那樣地

像待客人說話

我在靜沉中默啜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