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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眼內塞紙片的「惡意」 俄亥俄「狼爸」能治

(原標題:眼內塞紙片的「惡意」,俄亥俄「狼爸」能治)



韓國小說《82年生的金智英》里,金智英小學時常被同桌小男生欺負,毫無緣由。智英這個小姑娘慫,默默忍受了很久。後來老師總算髮現,也訓斥了小男生。但智英沒感到多少慰,反而更加困惑:老師說,他欺負你,是因為喜歡你啊。

作為小說,《82年的金智英》幾乎毫無文學韻味,但因為「過於真實」,在韓國和中國都受到了追捧。它記錄了韓國普通女孩成長中遭遇的不公,毫不客氣地挑戰那些看似理所當然的性別偏見。上面這個小故事,也被一些推介這本書的自媒體解讀成性別偏見的證據。不過公允地說,老師這麼說可能還真不是出於對所謂「男權」不自覺的維護,小男生用搗蛋表達喜愛,這在心理學中能找到解釋。問題是,找到了「合理」的緣由,欺凌就情有可原了嗎? 

更重要的是,那個「喜歡」智英的小男孩,能意識到自己造成了什麼樣的傷害嗎?如果他能體會智英擔驚受怕的心情,還會用這麼愚蠢的方法「示愛」嗎?

有三個二年級小男孩,課間把女同學摁住,往她眼睛裏塞碎紙片。這是今年9月底,發生在河南禹州磨街鄉大澗學校的真事,欺負人的招數比小說里惡劣多了。這些天,那個叫小花的小女孩在醫院取紙片的視頻一遍又一遍地出現在各個新聞頁面,我一次也沒忍心看。光聽到背景音里的哭聲,就揪心壞了。更愁人的是,驅散小女孩心中的心理陰影,恐怕也得耗費時日。

事情本就足夠令人憤慨,學校的校長偏偏還出來「拱火」。那位校長說,這是小孩子玩鬧,沒有惡意。我猜校長只是擔心引起恐慌,不是有意淡化責任,被罵成篩子卻也實在不冤。校長,都2019年了,您對校園霸凌的認識怎麼還如此不清醒?

但平心而論,學校、教育部門、當地政府各方都不算敷衍。11月12日,禹州市教體局發佈通報,交待了事情的原委,以及一個多月來各方對此事的調查處理情況。從通報內容看,小花在當地、在北京檢查治療,學校都派了老師陪同。在學校和教育部門的調解下,男孩的家長道了歉,獲得了諒解,並且雙方還談好了賠償。教育部門還給出三點處理意見,包括讓校長和相關老師寫檢查,態度似乎是比較誠懇的。

可這顯然沒有打消大家的疑慮。

一來事情又有了變化。小花的眼睛好了嗎?小花母親稱,通報發佈後沒兩天,孩子的眼睛裏又跑出一張紙片。母親還告訴澎湃新聞的記者,只有一個家長道了歉。說好的達成諒解呢?旁觀者看來,還真有點暈。針對此,禹州市政府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副市長牽頭,這些細節上的疑惑,估計很快就能解開。

第二層疑慮,我想源自通報里那句「鑒於涉事學生比較年幼,以批評教育為主」。你發現沒,一聽到「批評教育」這四個字,公眾就很頭大。在很多人的認識里,一說「批評教育」,幾乎等於在說「算了算了」。

其實「批評教育」沒毛病,但對特別頑劣的孩子可能確實徒勞。像我們打小熟悉的「訓斥、請家長、寫檢查」這樣的「三件套」,至多讓犯了錯的孩子畏懼一陣子,很難直擊心靈。過不了多久,他們沒準又犯渾,只不過換個欺凌對象,或者換種方式。現在有些年輕父母喜歡主張“打回去”,就是基於對「批評教育」的不信任:苦口婆心的教育太溫柔,治不住熊孩子,還不如讓他們挨打吃痛。當然,以暴制暴有多不靠譜,就不用我專門論證了吧?

如今,「對校園霸凌說不」早已成為社會共識。預防和應對霸凌的知識學過不少,但大家依然很焦慮。尤其是該如何處罰霸凌者,我們好像還是很懵懂。

不少讀者應該看過這樣一個視頻:美國俄亥俄州,一個10歲的小女孩走在路上。氣溫只有2攝氏度,她卻不得不步行8公里上學。她的爸爸開著車緩緩跟在她身後,並拍下了這個過程。這個女孩因為霸凌同學,被學校禁止搭乘校車。這已經是她第二次收到禁令,於是她的爸爸決定給她一點教訓。

這個故事很多人都熟悉,但我還是想提示兩個細節:第一,學校禁止女孩搭乘校車,這是具體的懲罰措施,不是抽象的批評教育;第二,被罰後,女孩要求爸爸開車送她上學,被嚴詞拒絕。犯了錯不想受罰,還想藉機享受特權?熊孩子,在你爸面前,你還是太嫩了。 這個爸爸說起來真挺欺負人的,8公里不短,成年人走下來都不容易。可不品嘗一下被欺凌的滋味,如何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不人道呢?這個俄亥俄「狼爸」,實際上是在教孩子同理心。而這種手段既不會像打罵一樣製造恐懼、助長暴力,又能給孩子一個深刻的教訓。老父親可謂用心良苦。

那三個欺負小花的男孩已經七八歲了,他們肯定知道自己在做壞事,但對於自己行為的後果,尤其是對小花造成的傷害,他們可能毫無感知。如果始終不能理解受欺凌者的痛苦,他們能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兒了嗎?他們會不會像第一次被罰後的俄亥俄小太妹一樣,滿不在乎、進而故態復萌呢?所以我覺得,在公平和人道的前提下,給這些犯渾的小孩子一點適度的懲罰,比泛泛的批評,要切中要害得多。

這些天,因為那位校長的言論,很多人氣憤地強調,小孩子心中也會有惡意。這話不假,心理學家也會支持。但年幼霸凌者的惡意,不大可能是蓄意的歹毒,就像《少年的你》中十七八歲的少女霸凌者那樣。它更多是一種無意識的本能。那三個小男生確實存心欺負小花,他們貪戀欺凌的「樂趣」。可如果他們能有一點同理心,能學會站在小花的立場上,想想小花會多痛、多害怕,他們還會那麼麻木地作惡嗎?然而,有人教過他們這些嗎?俄亥俄小太妹有紀律嚴格的學校、手段高明的「狼爸」,不知這幾個犯渾的孩子,能不能有這樣的幸運?

禹州市成立調查組之後,宣傳部門負責人表態說,要實事求是、責任到人,「該怎麼辦就怎麼辦」。這種態度足夠積極。但對校園霸凌“該怎麼辦”,我們其實還有很多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