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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美齡在美國的晚年生活:很討厭新聞記者

[導讀]一位美國記者曾對宋美齡在紐約的生活狀況作過如下描述:「宋美齡每天都以讀經、禱告、看書、看報為主要生活內容,她喜歡去教堂做禮拜,一般無人時候她會來,避免與陌生人交流,更討厭新聞記者」


晚年的宋美齡(資料圖)

本文摘自《破譯宋美齡長壽密碼》,竇應泰著,作家出版社出版

1995年宋美齡決定將紐約長島蝗蟲谷大宅出手變賣以後,就搬進城裏曼哈頓上東城的一處高層公寓樓里居住。

這所公寓是宋美齡漫長人生之旅的最後一站,也是她一生中惟一住過的高層建築。此前無論她在上海還是南京、重慶、台北,所住的樓房也不過是二三層之高,然而到了她的晚年,竟然破例地住進了一幢巨型公寓樓的第十層。這是一幢十五層高的老式公寓,大約建成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與宋美齡從前所住過的任何樓房都不能同日而語。陳舊、破陋和樓窗的狹窄都是舊建築所特有的標誌。

它坐落在紐約曼哈頓的東河之濱,宋美齡所住的第十層是兩層樓房打通,她本人住在十層的大套間裏,秘書、護士等女性服務人員與這位年邁的老夫人同居在這一層的幾個居室之內。而第九層為男性警衛人員和司機等等,由於多年形成的習慣,所有男性工作人員在無重要事情時一律不許進入宋美齡居住的第十層。

這所建築之所以作為宋美齡晚年的住所,是因為這裏距孔令儀和丈夫所住的曼哈頓第五大道上的公寓較近,便於他們不時從家來到這所公寓照顧已經行走艱難的宋美齡。這座公寓與早年她在長島蝗蟲谷居住的大宅一樣,也不是宋美齡本人的房產,而是她的外甥孔令侃生前購買下的一處房產,孔令侃在世的時候,就曾經多次對小姨媽宋美齡表示:將來如果您老人家一旦不習慣在城外居住的時候,隨時可以搬進這所公寓裏來居住。不過那時住慣了瓦房和低層樓房的宋美齡,並不希望馬上就住進人聲喧囂的曼哈頓高層住宅區來,直到1995年她的身體實在難以承受城外醫病不便等多種實際困難,才在孔令儀的多次勸說下,搬進了這所高層住宅的。

出現在宋美齡面前的是一幢幢狀如高山峻岭般的巨廈。那些由鋼骨水泥組成的樓群,儼然如層層顛連起伏的險峻峰巒,遮住了她平日最喜歡的陽光。一大片陰影忽然鋪天蓋地向她襲來,使老夫人的眼睛有些難以適應。她眯著眼睛,望著那不斷向轎車撲來的幢幢大樓,嚇得她急忙用手護住了發花的雙眼。也不知車行多久,忽然身邊有人輕輕叫她,宋美齡這才發現,她的座車已經滑入一條水泥坡道,她眼前出現了一幢巍峨的大廈。這就是宋美齡寄予希望的另一住處——紐約東河84街豪宅,人稱「葛萊西」的公寓樓。

須臾,一扇大門就在她的面前緩緩開啟,原來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車庫。宋美齡正困惑地左右顧盼,孔令儀和護士、警衛們已經把她攙扶下車,這時她才知道自己來到了孔令侃早年為她購買的豪華大宅下面。接著,孔令儀讓宋美齡穩穩坐在那輛輪椅上,然後大家把她的輪椅抬進了電梯間。這時,電梯開始緩緩上升,宋美齡的心忽然變得緊張起來,因為到了暮年時光的她,再不像從前那樣適應電梯的起降。眨眼之際,緩緩上升的電梯便停在了第九層。

宋美齡的輪椅被大家推出電梯間,她忽然發現來到了一個陌生的世界。特別是狹窄的廊道尤讓她忽感不適,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在她看來眼前的高層大廈,自然無法與長島蝗蟲谷那寬敞大院和二層樓房相比。

孔令儀和護士把宋美齡的輪椅抬上樓梯,在他們面前出現了第十樓那寬大的起居室。宋美齡從前在這裏曾住過一個短短的秋天,那時她把一架大鋼琴從長島別墅搬到這裏。如今當老夫人再次來到這裏時,她才發現那架鋼琴的琴蓋上,已經落滿了厚厚塵土。

從前宋美齡在國內時,就喜歡彈鋼琴,那是她在美國讀書時養成的習慣。在改習繪畫以前的十幾年時間裡,宋美齡在上海和南京,都是以彈鋼琴來打發寂寞光陰的。後來她聽信了蔣介石的勸告,才把興趣全都轉移到繪畫上來,從此她就再也不摸鋼琴了。宋美齡到了美國以後,孔令偉擔心自己的小姨媽無事可做,又考慮到繪畫畢竟不能成為她漫長家居時光的全部精神寄託,因此她出錢在紐約為小姨媽購買了一架英國造的鋼琴。如今,當宋美齡忽然發現那架放在十樓起居室百葉窗前的黑漆大鋼琴時,眼睛忽然一濕,又想起了外甥女在世時的許多往事。

在曼哈頓居住的幾年裏,宋美齡的生活習慣如舊,她仍然每天聽秘書讀當天的《 紐約時報 》,仍然還像從前在蝗蟲谷居住時一樣地堅持要秘書為她化妝和梳頭,然後吃清淡的早點,中午以後要睡到下午3點,吃了午餐以後,她會在十樓的陽台上轉一轉,看花或者倚窗觀望樓下的馬路和人流車輛。

她住在十層樓上極少下來,因為她下樓一次十分不便。有時候甚至需要護士攙扶或坐在輪椅上,這樣就要驚動許多人。不過,宋美齡只要下樓,必須要做好幾件事才行。一是她必須要梳好頭,化了妝;第二件是要穿上她從小就喜歡的中國旗袍才能夠會見客人。對於宋美齡來說,雖然從小就在美國接受教育,她也十分喜歡西方的生活習慣,不過她在服裝上一直沒有全然地西化,在任何公眾的場合,她也一直不肯穿西裝。到美國度晚年時光的時候更是如此,一直到死也沒有穿西裝,這是一般普通人所不能理解的。

宋美齡住進紐約曼哈頓「葛萊西」高層公寓以後,一位美國記者曾對她在高層公寓的生活狀況作過如下描述:“據知情者稱,宋美齡在葛萊西公寓裏的生活十分平靜,她還像在蝗蟲谷居住時一樣,每天都以讀經、禱告、看書、看報為主要生活內容,有時還會見從台灣來的客人,但談話的時間一般不長,近幾年她的話明顯漸少,有時用英語與人交談,有時她會對客人講上海話。還有的時候她喜歡由侍衛和護士陪同去曼哈頓附近的教堂做禮拜,但是她必須要坐在輪椅上,而且一般在無人的時候她會來,避免與陌生人交流,更討厭新聞記者。晚上她在床上讀書時,不知何時就睡著了。她的眼力還算好,據說訂了幾份美國的英文報紙。只是聽力大不如從前了,她與老朋友會面時有時只能用筆談,腦袋也還靈活。有時候身邊人為了讓她快活,便與老夫人打麻將。據說她在牌桌上還能捉得到誰在偷牌。讓身邊人擔心的是宋美齡有時會在她的卧室跌跤,因此孔令儀力勸她使用手杖,但她不服老,不喜歡用‘第三隻腳走路’……”

宋美齡在「葛萊西」高層公寓居住的十幾年中,還有幾件值得記上一筆的事情。1996年對於宋美齡來說,是個陰雲籠罩的日子。3月12日是她的99歲大壽,宋美齡仍然還像往年那樣,當壽辰之期到來之時,住在三藩市的孫子蔣孝勇,仍然還會像往年一樣帶著他的一家人前來祝壽,可是今年不同,她意外發現蔣孝勇竟然破例地沒有出現在她的樓下客廳里,這是極為少見的情況。前來為她祝壽的卻是孫媳婦蔣方智怡和兩個孩子。經詢問才知道蔣孝勇已經染患喉癌,正在台灣榮民總醫院治病。這讓宋美齡的心情大為不快。

因為她知道此前已經有兩個孫子蔣孝文、蔣孝武英年早逝了。由於心情苦悶,宋美齡在壽宴不久曾要求兩個警衛和一個女侍陪著,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曼哈頓花園大道不遠的埃切斯諾公園的林蔭路上。這裏儘管與住處很近,但宋美齡還是第一次光臨。為避免引起外界注意,她特別關照身邊人要選在閉園前去公園裏轉一轉。因為自春天以來,她的心緒過於憋悶。為排遣心中的積火,宋美齡才有了這次到公園裏透透氣的機會。宋美齡惘然地坐在輪椅上,游移的目光從那些盛開的白色喇叭花上掠過。平時喜歡以養花為樂的老夫人,如今再沒有心思觀賞公園中那奼紫嫣紅的花花草草。她心裏想的就是蔣孝勇的病。

所幸的是,不久宋美齡就在「葛萊西」公寓收到了蔣孝勇從台北寄來的一封信。他在信中告訴宋美齡:“祖母大人,您在紐約吩咐的事情,目前我在台灣正加緊進行中。……”宋美齡當然理解蔣孝勇在病中這句話的全部含意,他是指“二蔣”向大陸移靈之事。一年前當蔣孝勇來紐約給她祝壽的時候,宋美齡曾經向他流露過有一天把蔣介石和蔣經國兩人靈柩移往祖國大陸安葬的意思。在接到蔣孝勇的來信之後,宋美齡也感到幾分不安。她當然寄希望於蔣孝勇和蔣緯國叔侄能在台灣妥善地辦好“二蔣”移靈大陸之事,但她又預感到自己的希望極可能因蔣孝勇的突然患病而化成泡影。儘管此後不久,在台灣的蔣孝勇又讓妻子蔣方智怡給宋美齡捎來信息:蔣孝勇一定要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全力促成“二蔣”向大陸的移靈成功。可是,宋美齡仍然不抱更大的希望,因為她知道現在的台灣早已經不再是從前的蔣家天下了。

讓宋美齡欣慰的一件事是,她和蔣介石鍾愛的孫子蔣孝勇,就在這一年的夏天,作為蔣家第一人,將親赴祖國大陸。名義上蔣孝勇雖然是去北京診斷疾病,而其大陸之行的實際意義當然遠不止於此。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顯然與「二蔣移靈」有關。

7月22日,在美國紐約的宋美齡獲悉蔣孝勇一家即將進入大陸的當天,同時她又在「葛萊西」公寓中得知了國民黨中央擬為兩位蔣“總統”組成一個“奉安研究小組”的決議。此前宋美齡在美國已經得到台灣發給她的確切信息,國民黨中常會特別為蔣緯國的提案開會討論。多數中常委認為把蔣介石和蔣經國的遺陵移遷大陸一事,目前並無急迫性。都認為最恰當的時間,應在兩岸統一以後才能進行。李登輝還主張讓秘書長儘快向蔣家家屬轉達中常會的意見。宋美齡聽到台北傳來的這一消息,心裏充滿了失望,因為她心裏的一個夙願自此顯然將要胎死腹中了。

雖然,宋美齡為上述兩件事所困擾,不過有時也會有好消息傳來。這一年夏天,蔣孝文的女兒蔣友梅在英國倫敦結婚了,這是蔣家第四代人的第一次隆重婚禮。

1996年6月6日,倫敦是個沒有濃霧的好天氣。就在蔣友梅和馬理倫·逸恩在倫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舉行婚禮的時刻,主婚者當眾宣讀蔣夫人宋美齡給重孫女寫來的一封賀信。儘管宋美齡不可能親自到場祝賀,可是她在賀信中說:「欣聞友梅與馬理倫在英舉行婚禮,我甚感高興。因為這不僅是友梅和馬理倫的喜事,亦是蔣氏家族的大喜之事。我為看到這一喜事的到來而高興!但願上帝再次降福給你們!……」

就在蔣友梅婚禮的次日,英國、法國、美國、西班牙、台灣和香港等國家和地區的報刊上,都以顯著版面刊載蔣友梅喜披婚紗的新聞照片。宋美齡坐在紐約曼哈頓豪宅的十樓上,看到《 歐洲日報 》上刊載女記者鍾雲蘭發自倫敦的專訪,題目是:《 蔣家第四代蔣友梅在英國成婚 》。

宋美齡為在憂鬱中獲得這樣的好信息而感到慰藉。

也是在這一年,宋美齡有過一次半公開的活動,那就是她乘輪椅走出了封閉式的高層住宅,出席了一次大都會的展覽。儘管名義上是出席一次「中華奇觀」的預展,但她的用意還不在於觀看那些來自台灣的展品,她是想藉機脫離孤寂的獨處環境,到大庭廣眾中去散散心。當然,由於宋美齡在美國的知名度和她多年不輕易露面的特殊情況,她在大都會博物館的突然出現,必然激起當地公眾的普遍注目。當地媒體聞訊紛至沓來,給這位99歲老夫人當場拍下許多照片。這是她來到美國多年以來在公眾場合的第一次露面。儘管如此,可宋美齡的心情仍然快活不起來。因為她心裏還惦記著正在台灣治病的蔣孝勇,不知他的吉凶禍福。不過,就在這一年的年終歲尾,蔣孝勇英年早逝的噩耗終於還是從台灣傳來了,儘管這一不幸的消息是許久以後才由秘書轉告給她的,但是,蔣孝勇的病逝對晚年受盡親人病逝頻繁打擊的宋美齡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