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約的形成--口頭協議是否成立?
2026年04月12日
作者:李法言
大家在日常生活及工作中，往往會無可避免涉及合約或口頭𠄘諾，買一公斤生果不足秤可否追討? 借幾千元給朋友沒有借據又有無法律約束力可追他還錢呢? 這些問題都涉及合約法。
法律上並無規定，合約一定需要用白紙黑字寫下來（樓宇買賣除外）。在一般情下，合約要成立及有效，必須滿足下列條件：
1. 其中一方向另一方作出要約 （Offer）；
2. 另一方接受該要約（Acceptance）；
3. 該交易是有代價的（Consideration，又稱約因)，簡單來說即不是免費；及
4. 雙方有成立合約關係的意圖(Intention to create legal contract)。
「要約」（Offer）是合約成立的第一步，指一方明確提出條款，表明願意受其約束。重要案例包括 Carlill v Carbolic Smoke Ball Company (1893)，確定了向未指明對象的公眾發出的明確承諾，亦可構成要約。要約必須與「邀約」（Invitation to treat）區分，例如在櫥窗的商品標價、或廣告展示通常僅為吸引他人提出要約的「邀約」。
「要約」的經典案例Carlill v Carbolic Smoke Ball Company突出了提出「要約」的一方，有明確表明在特定條件下願意與對方訂立合約的意圖，Carbolic Smoke Ball公司在廣告中承諾，若用家按照指示使用其「煙球」後仍感染流感，將賠償100英鎊。Carlill女士按指示使用煙球後依然患病，但公司聲稱廣告僅是作推銷，並不構成要約。法庭判決廣告構成正式的「單向要約」（Unilateral offer），因為廣告內容明確、具體，而且表明了提出要約的法律義務。用家按指示使用煙球，即為「接受要約」（Acceptance).
但必須區分「邀約」和「要約」，商店將商品放在貨架上標價，通常被視為「邀約」，即邀請顧客提出購買請求，即是要顧客提出「要約」。顧客走到收銀台付款才是「要約」，店家收款為「接受」。廣告通常僅被視為邀請公眾前來詢價或發出要約，除非廣告內容明確保證一定條件。因此，「要約」必需是明確、具體、且有意圖受約束的。日常生活中的自動販賣機、尋犬啟事（懸賞廣告）通常被認定為正式要約，而一般的店面陳列則是邀約。
「接受」（Acceptance）必須是絕對且無條件的，並傳達給提出要約人。案例包括：Moran v. Salford University (1996) (受約人依條件接受，合約成立)；Carlill v. Carbolic Smoke Ball Company (廣告懸賞行為構成接受，合約成立)；以及確立「郵寄規則」的案例，即信件在郵寄時即構成接受，在Moran v. Salford University案例中，大學向原訴人發出錄取通知（要約），原訴人同意條件並接受（接受），大學後發現出錯想反悔。但法庭裁定，當原訴人明確接受要約時，約束性合約已成立，不論大學提出要約時是否出錯。
「代價」（Consideration）是指合約雙方交換的價值，即一方承諾達成合約願意付出的對價。原則是「無代價即無合約」。代價必須有足夠的價值，但無需等值(Must be sufficient but not adequate)。在Chappell & Co Ltd v Nestle Co Ltd(1960)案例中，確立了「代價」不一定要等於市場價值。雀巢公司提出可以用巧克力條的包裝紙加上少量金錢換取唱片，儘管包裝紙在市場上幾乎無價值，但法庭認為包裝紙是合約代價的一部分，只要各方認為這對他們有價值，哪怕是微小的東西，甚至是巧克力包裝紙，也構成合約上的合法代價。
不過，過去的代價（Past Consideration）不能構成有效代價。Re McArdle (1951)一案顯示， 如果一方的行為是在承諾作出之前已經完成，則該行為不能作為隨後承諾的有效代價。在此案中，家庭成員在承諾支付費用前已經完成了房屋裝修，該裝修被認為是「過去的代價」，因而無效。
「有意締結合約」（Intention to create legal contract)亦是合約成立要素之一，意指雙方有意圖使立約受到法律約束。若僅屬社交閒談或家庭玩笑，無意產生法律後果，則不構成法律合約，例如家庭成員、朋友間的日常約定（如請客吃飯、借車），通常假設雙方不希望由法院介入處理相關爭議，通常被視為道德約束而非法律約束。
至於另一經常受到爭議是口頭協議，在法律上是否具有約束力，口頭協議其實與書面契約一樣受到法律保護，但僅限於非「要式契約」(Contract in a Deed)，即法律未規定必須書面寫下來的契約。對於非常重要的契約，法庭不能承認口頭形式，核心問題在於「舉證困難」，若發生爭議，追討權利的一方必須負責證明協議的存在與訂約細節（如有無錄音、轉帳記錄、證人等證據），經典案例莫過於周星馳與于文鳳有關口頭協議分紅8000萬元的有效性，法庭認為二人之間的交流只是情侶間的日常閒談，極不可能是想訂立具約束性的商業協議。法庭認為兩人的戀愛關係是此所謂「協議」中決定性因素，正正由於他倆是情侶，「協議」的措辭才會這樣含糊，並且對「協議」的實際內容缺乏深入討論，因此，法庭裁定雙方沒有達成具法律效力的口頭協議，所謂的利潤分成只屬自願式的饋贈。
總括而言，合約可以以口頭方式訂立，但假如發生爭議，要證明口頭協議的存在甚為困難，更遑論要確立合約條款是經過仔細考慮下達成的清楚共識。在欠缺明確的證據下，法庭對於承認存在具約束力的合約持保守態度，因為其中一方可能需要在未有締結法律關係意向的情況下履行協議。因此訂約方為保障自己的權益，如欲訂下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務必擬備一份清晰而完整的書面合同，就能確保締約雙方的權益。
法律A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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