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埔宏福苑火災獨立調查委員會今（8日）於中環展城館舉行第二輪首場聽證會，2間涉事消防承辦商「宏泰」與「中華發展」董事接受委員會代表大律師質詢時，揭露他們都從未親赴宏福苑現場視察，僅透過下屬匯報或拍攝照片了解情況，僅「你聽同事講、同事又聽人講」或「橡皮圖章式工作」，甚至向消防處申請「消防裝置關閉通知書」（SDN），也僅「瞇埋眼」入紙。有專家表示，「遠程監控」的前提是必須全面、清晰及即時，若長期僅以片面或過時的影像作關鍵判斷，不符合專業責任。

專家又指，現時消防處的通函指引（F.S.D. Circular Letters）有指示承辦商每日完成相關工程後，在可行情況下應重新開啟消防系統，惜多數人並未遵從。

涉及重大工程高層應到場親察

資深電機及屋宇裝備工程師何永業教授以「遠程醫療診斷」為例，指透過照片或影片遠程評估雖可理解，但「不應成為主流方式」，認為臨場才能從多角度觀察、聆聽聲音、觸摸物體，是最理想評估方式。然而，他也理解承建商高層人員未必能親到每處地點視察，尤其「八座樓檢查點眾多」。但若長期僅依賴「二手資訊」而未親身視察，即不符「全面」原則。他強調，即使收到資訊，高層也須核實其完整性，「不能夠是局部，也不能夠是Outdated（過時）」。

消防顧問梁錦得指出，現行制度並未規定消防承辦商「簽署人」必須親到現場，尤其對大型承辦商而言，簽署人往往無法到所有地盤，一般由下屬代為處理屬常見做法。相對而言，小型公司則較多親自執行。他認為，高層是否親到場視察，與其「責任感」相關。以宏福苑為例，當涉及全部消防系統及消防水缸清空等重大工程時，高層應親自評估現場狀況，掌握潛在風險及額外需求。

高層應要「打爛沙盆問到篤」

然而，僅憑照片或影片能否充分掌握情況，何永業指，消防系統的各組件狀況各異，「若屬扲手、擊碎玻璃等故障，拍照即可判別；但涉及水泵運作等，或要親臨現場，聆聽運轉聲、感受溫度與震動等。」他強調，照片或影片僅能反映客觀現象，但作為負責任消防承辦商，應以「系統能否有效救火」為核心關切。

他認為，承辦商高層更應「打爛沙盆問到篤」，主動追問「為何水缸工程14天仍未完成？」、「工程進度為何停滯？」等。

梁錦得補充，僅靠影像紀錄監督工程質量與進度有其局限，「電子相關的問題就不會反映出來」、「照片能顯示警鐘能否鳴響嗎？」拍攝者的取景角度與設備限制，亦可能導致關鍵狀況未被記錄，從而影響判斷，「拍不到就看不到」。

關鍵在於各階層上下有專業精神及責任感

當被問及是否應加強或改善現行的監督與匯報機制時，何永業表示「機制本身並無問題」，問題在於有人利用機制所賦予的權利行事，「增加規條就能推動問責嗎？」他認為，若人員缺乏專業精神與責任感，在機制中添加再多條款，也只會使程序更趨複雜，「機制永遠都是沒有完善的一天，有規矩但不認真執行，機制也形同虛設。」

梁錦得則指出，消防承辦商中的各級人員都應接受培訓，清楚認識自身責任所在，不應只依賴上級監督。他強調，承辦商內的水喉匠與註冊電機工程師等技術人員，同樣須具備責任感，承擔相應專業責任。

現行條例未要求簽署人必須考取法定牌照

「中華發展」提交的SDN中，申請人「嚴生」具備相關學歷及屬合資格人士（Qualified Person），但最終簽署人卻為另一名不具備相關學位的董事梁秉基。何永業認為，此做法在合法性與程序上確有可商榷之處。

他從法律實體角度分析，若原申請人因休假或其他原因未能簽署，而改由另一具備同等學歷、資格與經驗的同事簽署，只要該人願意承擔全部責任，尚可理解。但他質疑，「該公司為何安排不具資格者簽署？為何無人跟進簽署是否有效？簽署時是否應列明簽署人姓名、身份證明及資格資料，以便追溯責任？」

梁錦得則指出，香港直至2002年才在消防界別設立消防工程師的資格，而消防承辦商的條例早於1950年代已存在，故現行條例並未要求簽署人必須考取法定牌照。

事實上，目前消防承辦商無論持一級或二級牌照，其技術人員主要是針對水喉匠或電機工程師的資格要求，並未強制要求具備消防工程師的身份。

承辦商不能盲從大判要求

獨立委員會首席代表大律師杜淦堃披露，中華發展曾每隔14日提交一份SDN，累計在宏福苑8座共提交了多達85份。其董事梁秉基作供時亦承認，公司行事猶如「橡皮圖章」，「宏業叫你做，你就做」。

何永業表示，從行業慣例看，由大判主導流程、承辦商配合的協作模式本無不妥。若大判基於合理且專業的理由提出要求，承辦商配合屬正常運作，但消防承辦商首要責任是確保消防系統維持可操作狀態，保障居民安全，故承辦商必須秉持專業精神，獨立判斷大判的要求是否合理、是否符合安全規範。

梁錦得則指出，消防處設立註冊承辦商制度，旨在讓持牌機構承擔法律責任，為消防安全「把關」。若承辦商僅被動地遵從指令，而不主動審視其必要性，即等同放棄法定責任。他批評，「承辦商連自身法律責任何在，也未弄清，更不明白領取牌照的真正意義。」

消防處通函指引：每日工程後應重開消防系統

聽證會亦揭露，「中華發展」在填寫SDN時，並未評估應關閉相關消防系統多久、是否合適，梁錦得指，此舉實際上違反了消防處的通函指引（F.S.D. Circular Letters）。他解釋，消防處一直有發通函，告知及指示承辦商在需要進行維修時，應如何處理關閉消防裝置的程序，並建議在可行情況下，每日完成工程後，應重新開啟消防系統，「因每天工程只需進行8小時，其餘16小時並非處於維修狀態。」

然而，他坦承「多數人並未遵從」相關指引。但宏福苑消防系統完全關閉32周，SDN不斷延期，不論是建築商、消防處還是消防承辦商都難辭其咎，「目前的機制就是如此，消防處並未明文禁止這類做法，亦未積極跟進處理。」

正如委員會代表大律師杜淦堃在聽證會上指，消防處有整套要求，要求業界自律，惟承辦商卻濫用消防處的信任，「如果有盡過註冊消防承辦商責任，在大火前去做檢測，「會救返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