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藝術市場由拍賣帶動了接近三十年,在十年前左右隨著中國當代藝術火熱而開始變化,其中最大的改變是畫廊數目在幾年間倍增,根據香港畫廊協會的名單,會員接近六十家,非會員的相信還有數十家, 有外國大型畫廊強勢進駐,也有本地創業家小本經營,的確熱鬧,大部分都是以目前最具市場價值的當代藝術為主;也因如此,不以盈利為目標、具實驗性質的畫廊在過百家畫廊中幾乎是鳳毛麟角。

位於香港仔田灣、去年才開業的 Empty Gallery (也許可譯作空無畫廊)就是其一,除了它的實驗性讓人期待,它也是筆者在香港去過最『酷』的畫廊!

一踏出電梯,你會眼前一黑,甚至找不到畫廊的入口, 從天花板到地板,四周牆壁都是黑色,除了微弱的燈光照著展品,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這個漆黑空間的概念,似乎有意與主流展覽場地概念劃清界線,帶點幽默,也帶點挑釁。『這個全黑空間概念其實源於我一個夢。在夢裡,我看到很多藝術品在黑暗中飄浮。我覺得二十世紀是充滿了視覺效果的年代,無論是電視、網路、廣告等等,充斥在我們生活的空間,外露而張揚,藝術展覽也是一樣。進入二十一世紀,我們應否反思,回歸我們視覺以外的感覺去感受藝術的本質?』

創辦人鄭成然解釋畫廊的設計概念:『許多藝術家本來就不是為了日後展出而創作,所以藝術品也不一定以慣常的展示和觀賞的方式去欣賞。而且,技術的發展讓不少藝術創作跨越了視覺效果,我們也必須以全部五種感官去感受整體的經驗,這就Empty 畫廊的策展方向。』

除了展覽,畫廊同時是表演場地,不時邀請實驗音樂人JAM歌 ── 當然也是在黑暗中舉行。目前舉行的展覽『睡在呼吸上的人』,展示一系列二十世紀初攝影大師愛德華柯蒂斯(Edward Curtis) 關於北美洲印第安文化的原張凹版印刷照片,同時邀請了意大利實驗音樂人Valerio Tricoli創作聲景作品以回應柯蒂斯的攝影,觀賞著柯蒂斯鏡頭下印第安人充滿風霜痕跡的臉,散發傲然不群與野性的氣質,一個文化在廣袤的北美土地上漸漸消失,耳邊是接近夢囈的聲音效果,彷彿是遠山傳來的呼喚。這一趟黑暗中的旅程,的確讓人感受深刻。

 

 

『 香港近年的藝術環境發展很不錯,如拍賣、博覽會、西九等,不過比較傾向於商業性考慮,有些藝術家甚至為了迎合某些交易平台而創作,當然,這並無不妥,因為一個完整的藝術生態環境應具備各個環節,互補不足,但不可以是全部由商業主導。我們定位做實驗性畫廊,就是希望提供另一種可能性。也許比較另類,但開業至今香港觀眾反應不錯,包括我們舉辦的現場音樂表演,反應比想像中更為熱烈。香港適合做實驗性音樂和多媒體表演的場地不多,如果我的畫廊在這方面能夠補充香港的不足,我覺得很高興。』

 

 

雖然近年香港的藝術拍賣和藝術博覽會經常賣個滿堂紅,甚至取代倫敦紐約成為全球中心,不過,大部分香港的藝術家和藝術工作者還是默默無名地掙扎求存,一個實驗性畫廊是否注定是蝕本生意?『睡在呼吸上的人』的展品甚至不是出售。鄭成然似乎沒有要賺錢的想法:『我必須承認在經濟壓力方面我是幸運的,畫廊可以不以盈利為目標,所以我有更大的自由嘗試新東西。到目前為止在這裡展出過的都是外國的藝術家,但我更希望能夠與香港的藝術家合作,為他們提供一個合適的環境去表現,能做到的話這會是我投資的最大回報。』

鄭成然在美國唸視覺與環境研究,對於電影與多媒體創作熱情不下於繪畫或攝影藝術。他正在構思一系列藝術項目,包括音樂、唱片、出版等,野心勃勃。『香港處於一個很有利的時空,中西文化的撞擊很有意思,這裏的Empty 畫廊是一個漫長旅途的起點,未來還有很多的可能性。』

經過了接近十年的爆炸性增長,香港以致中國內地的藝術市場開始出現金融風暴後最大的調整,其實並非壞事,也許是時候讓大家停下來,感受一下主流以外的可能性,投入一個接近禪修的空無世界,在黑暗中摸索。




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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