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回歸以後,其中一個給人詬病的領域是教育。香港教育改革,帶來了很多變化,無論是取消中史科作為必修科、引入通識科,以至搞母語教學,卻催生了中文中學與英文中學的分流,種種政策都惹來很多爭議。
看了李光耀的經歷,有一點令我印象很深刻,李光耀在殖民地時代長大,讀新加坡萊佛士書院,之後到英國劍橋大學深造。他雖然是新加坡華裔,但以英語為主要語言,不太懂得華語,到他參選總理的時候,發覺不懂華語,有很大障礙,於是努力學習華語。以一個「番書仔」,在新加坡這個以華人為主體的社會中選舉獲勝,突顯了他的能耐。
在李光耀回憶錄中,提到很多華校的鬥爭。在新加坡馬來亞獨立前,華校被殖民地政府打壓,這個情況與香港當年的「左校」所經歷的差不多。李光耀在政壇冒起後,他其中一個比較特殊的做法,便是要三個子女入讀華校,李顯龍便是讀華校出身。大家試想想,李光耀出身於全國最高等學府萊佛士書院,卻叫子女入讀當地屬於二、三流的華語學校,很難說他當時做這個決定時,完全沒有心理掙扎。
李光耀口說叫子女讀華校是想他們有中華文化的根,但實際上他子女在華校成績優異,報上大做宣傳,可鼓勵其他家長放子女送入華校,他說「這促使講華語或方言的族群深信,我並不是一個對華文教育趕盡殺絕的人。」當然,李光耀或許更深謀遠慮,很早便為子女鋪了將來從政的路,深明在新加坡這個華人為主的社會,若不選擇華校,日後變成「番書仔」的話,將來在政壇上將很難抬得起頭做人。
回頭看香港,很多高官都將子女送到外國,特別是英國讀書。如果是其他部門的官員這樣做還好一點,屬教育部門的官員,難免被人質疑他們自己也不相信香港的教育制度。或許這些高官為此會心懷怨氣,會舉出很多理由反駁,例如送子女出國的時候,還未當官,或者即使已當官,當時也不是從事教育領域;又或是為子女前途打算,讓他們入讀一些好的學校,所以送他們出國云云。另外還有一個附加原因,源於殖民地時代政策,香港公務員送子女到英國讀書,在學費及生活費有一定的補貼,很多官員覺得送子女出國讀書有「著數」,有很大誘因將子女送到英國,這種理由更難宣之於口。
理由可以有好多,但客觀上送仔女出國的行為,造成了市民覺得高官對本地教育制度沒有信心的印象。
日前與政壇高人聊天,提到李光耀,也談到香港的政客。李光耀很明顯是一位鴻圖大略的政治家。或許是由於新加坡「形民主,實專制」,所以李光耀能夠為自己為國家鋪排比較長遠的路。至於香港,特別是回歸以後,特首也好,政府團隊也好,一個任期只有五年至十年,大家都不能看得太過長遠。
但香港需要的是政治家,不是從政者或者政客。因為政治家有長遠眼光,看到二十年、三十年後香港的發展,才可以帶領香港走出困局,還要以身作則,信任香港的制度,敢於用自己的子女作為這個制度的白老鼠。往者已矣,來者可追。現時二、三十歲的年青從政者,如果希望在香港長期參政,也是時候想想子女的教育問題了。從政,便要作出犧牲,如果你不想有犧牲的話,為何要玩政治呢?
盧永雄
新加坡國父李光耀一去,叫人對他帶領新加坡走向成功的政績,感到懷念。香港很少人會羨慕新加坡的「票選民主」,因為在執政人民行動黨一黨獨大之下,新加坡民主徒具其形,但論到新加坡政府的政策,至少在目前的狀況而言,有不少都比香港優勝。香港回歸以來,特別在房屋及教育兩大政策範疇上,都搞得比較失敗,可以看看新加坡有何可茲借鑒的地方。
在上世紀50年代,李光耀於1959年上台執政的時候,新加坡正面對很嚴峻的房屋問題。李光耀回憶錄內提到的一幕幕情景,令人印象殊深。他去到很多選區參觀,當地的衛生環境極差,貧民窟隨處可見。李光耀很早便明白只要搞好住屋問題,人民便不會出來搞事,因為害怕政治混亂,會傷害到他們的財產,人民和國家結成了命運共同體,所以李光耀一直很用心地規劃房屋政策。
香港搞公共房屋,比新加坡早,1953年石硤尾木屋區大火後,港英政府在原址建石硤尾徙置區安置災民,就是香港第一個公屋屋邨。李光耀說他看到香港發展公屋的經驗,從香港取經,才開始規劃他的房屋政策。李光耀1959年上台後,在1960年便馬上成立建屋發展局,很快便將方向指向發展「組屋」。「組屋」的概念其實有點像香港的居屋,不是出租而是出售的公共房屋,由政府開發,然後以低價售予市民。不過,新加坡的「組屋」與香港的居屋有一個很大的分別,香港居屋以市價七成出售,但組屋卻是參照當時市民的入息來決定,並不與市場價格掛鉤。
達士嶺組屋外觀和私人屋苑無大分別
新加坡在這50年不間斷地大量開發「組屋」,新加坡建屋發展局共興建了90萬個「組屋」單位。如今,新加坡有80%的人住在組屋,95%的人擁有組屋,為全世界惟一一個接近有百份之百人民擁屋率的國家。我在2011年到過新加坡達士嶺參觀「組屋」的示範屋苑,其建設水平可以媲美香港的私人屋苑,有龐大的空中花園,可供住客休憩運動,屋苑外觀也與私人住宅沒有分別。實用面1100呎的單位,售價65萬坡元(370萬港幣)。對香港人而言,新加坡可以算是買屋的天堂。
達士嶺組屋空中花園的景緻極美
回看香港的情況,雖然說是公屋居屋並行,但在回歸以前,政府發展居屋,也一點也不手軟。由1986年至1997年的12個財政年度,香港政府推出的居屋單位合共20.3萬個,平均每年出售1.7萬個單位。在樓價急升的年份,例如1997年,出售的單位達到3.1萬個。相比今天,居屋供應一年卻只有2000、3000個!即使按長遠房屋策略,政府會增加居屋的建設,但在未來10年,每年平均也只有9000個單位,其實遠未及得上1986年至1997年的每年平均1.7萬個。香港在回歸以後,發展公屋居屋的步伐大落後。兩地房屋的差距愈拉愈遠。
很多人批評新加坡沒有民主,說李光耀家天下。但由於長期統治,亦令李光耀可以制訂長遠規劃,一直堅持大力興建「組屋」,就是一例。香港回歸之前的專制港英政府,亦由於長期統治,在房屋政策上,連貫性強,也長期大量供應公屋居屋,以此來平抑樓價。1997年以前,香港長期由英國人統治,香港人沒有直接揸大旗執政的經驗。到回歸以後要港人治港,政策變得左搖右擺。到今天,大家都要付出沉重的代價。無屋,何來政治安定?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