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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隔離血淚史: 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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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隔離血淚史: 房間

2024年02月28日 12:34 最後更新:12:40

「陳英凝,這是你的房間。關門後的14天不能走出來。有事可打電話給前台,但我們不能保證8小時內回覆。」身穿生化保護衣的工作人員大叫我的名字,機械式交代完畢轉身便走。疫情三年期間我們多次要到內地公幹,上海那21天卻有最多故事可說。

那一回我們被派去作14天隔離的旅店,原本是一間四星酒店,經歷了一年多的隔離任務,那完全密封的大廈內部變得像地盤一樣:大堂以至各層走廊都是紙箱、木板和一堆堆寫上「內有醫療廢物」的黃色塑膠包裝袋,室內燈光泛黃,四周還瀰漫著漂白水/雙氧水刺眼的氣味。

思達、小杜、孟經理、小蕾、小彤和我等六人被安排住在同一樓層,總算能互相照應。我被編派到走廊尾段的房間,是小隊第一個要跟大家分手道別的人,關門那刻一想到要在這密封環境下生活14天,突然想開門逃跑,心情真的比拖著的那幾件行李還要沉重。

關門後首五分鐘我真的有點不知所措。看到身邊一切全是破舊、爛茸茸的,沒有牀單被鋪的木牀、掉了彈弓的椅子、鬆脫的電插口、充滿污漬的門蓬……定過神後我把帶備的清潔用品全拿出來,進行全面的打掃工程。一腔熱誠把房中木櫃的吊趟門推開時,駭然見到兩隻大蟑螂(每隻起碼有1.5吋大小)施施然地走出來!那刻我這新住客被嚇得驚叫的能力也全失,只能呆呆地看著牠們在房中隨處走動。而牠們倆經歷過無數次化學洗禮仍能生存下來,當然視我這龐大的血肉之驅為無物。我無力地只好任由牠們從房門縫中離開。

回過神來我只好努力地繼續洗刷窗桌。走近窗前正值黃昏時份,又見到一隻更巨大的蟑螂在日落西山的餘暉下緩緩地在我那九樓封閉的窗戶外爬行。牠正好停在我窗外,還伸展牠的觸角,好不自在。

我越想越委屈,決定從行李箱中拿出一支可樂和孟經理在酒店大堂給各隊友們所贈送的那條朱古力,走到窗前站在夕陽下大口大口地吃喝起來。

說也奇怪,一股不知從那裏來的風把那蟑螂狠狠地一吹,只見那蟑螂狼狽地展開那幾片小黑翼,繼而消失於日落之中。那刻我幸災樂禍式的仰天長嘯了幾聲,但隨之淚水已奪眶而出,一時情緒非常複雜,心想未來14+7天的隔離日子裡,我團隊六人的心理質素一定要有比蟑螂的生命力更頑強,才能完成任務。

發呆了一會兒,我無奈地把清潔手套重新戴上。突然手提電話響起,以為家人或隊友們終於想起我了,沒看清楚來電顯示便歡天喜地回應:「我住908室。請趕緊速遞十二支可樂、蒜蓉味粟一燒、薯片、牛肉乾、魷魚鬚、還要黑朱古力——有流心的最好。」

「吃那些食物, 不太健康吧!」話畢一陣笑聲,原來是主席。(一。下續)




凝仁遊訪番外篇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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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一天後

 

二零二二年,從海外工作了七十天回港再經歴了二十一天隔離後,第一位我趕着往見面的是祖母。

仍記得那次她被院舍看護從房間推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我時,真的活像見鬼一樣激動得大哭起來!而院舍員工們聽到這位活寶貝在嗚咽都變得手忙腳亂,紛紛走來安撫一番。倒是她定過神來,向衆人威嚴地拋下一句:「不能聚集。請大家走開。」

兩年多以來這位百歲老人經歷了新冠肺炎、兩次中風等,因疫情大爆發長期禁止探訪,讓她長期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幸好院舍職員院友們對祖母寵愛有加,令老人家精靈依然,而嫲嫲剛剛慶祝105歲生日,仍然精神亦亦。

安頓下來,她緩緩地架上眼鏡把我拉近,再認真地把我細心地「檢查」了數眼,然後說:「我們多久沒見面了?哼……..你看似比以前還漂亮,你在外面經歷過甚麽?吃過甚麽東西?從實招來。」

我想了一下,回道:「嫲嫲,這九十一 天像鄭和一樣「下了西洋」。頭髮質地雖然變差了、皮膚亦老化了起碼二十年,但工作刺激非常,也認識了很多新朋友和事物,還有幸品嚐了十四個國家的各式美食。而你最有興趣應該是我終於有機會吃到傳說中柬埔寨的kampung榴連。」祖母在我小時候常對我訴說她在南洋成長時的小故事。

祖母聽後瞪大眼精,帶點激動帶濃濃潮汕音的廣東話說:「小時侯我爸常到柬埔寨做生意,會把「kam榴」帶回家裡(應該是今天的新加坡)去!這次有沒有帶點給我?」

「沒有。但帶來了椰汁布甸和木瓜汁。要吃嗎?」我揚了一下大大的手提包。

但嫲嫲回頭偷看一下發現沒有社工護士在旁,像頑皮的小學生一樣,趕緊拋下一句:「先快點把食物拿出來,再慢慢把那些故事告訴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