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與天王府圖,1864年法國畫刊「LeMondeIllustr」刊載的銅版畫
1856年,三千名來自廣西的婦女,擋在了殺紅眼的「北王」韋昌輝前,為“天王”洪秀全築起了最後一道屏障。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三千女子以及曾經一度達到十萬人的「天國」里的女性,是古典世界裡第一批女兵,也是最後一批女兵。
在她們之前,「花木蘭」、“穆桂英”等等零星的女將形象,只是停留在詩詞戲曲小說中勇氣和道德的化身,而在她們之後,則是從20世紀20年代開始,浩浩蕩蕩的現代女兵大潮。
女性一旦立志為信仰或主義獻身,則往往會迸發出遠遠超出男性的執著和堅篤。無論是守衛「天王府」的大腳客家女,還是在戰火烽煙中殺敵御辱的黃埔英烈,又或是在二萬五千里長征路上艱難跋涉的女紅軍,無不是用事實和自身的命運一遍一遍地證明了這個道理。
女兵的到來,徹底改寫了男性社會裏最強權的力量格局,當拿慣了綉針的雙手,握起冰冷刀槍的時候,也意味著女性自身對這個社會最深層次的介入,但這種介入後的命運,卻往往和她們自身最初設想的大相逕庭。
來自天國的女兵
太平天國的女兵孤獨地守衛著天王府,成了歷史最無情的犧牲。1864年天京城破、大隊清兵殺向天王府時,這些女兵自焚而死。
1856年9月的一天,三千名披堅執銳的士兵包圍了天王洪秀全的府邸,這支軍隊的指揮官是「北王」韋昌輝。
天色漸漸轉亮,三千甲兵沖向宮門,但伴隨著大門沖開時的一聲巨響,一群婦女,手持大刀長矛,呼喊著從天王府內殺出,與驚詫不已的三千士兵殺作一團。這是守衛天王府的廣西婦女,洪秀全最早的女信徒,也是太平天國最早的一批女兵。
在太平天國鼎盛時期,這個兼有政治、軍事、宗教多重色彩的政權,曾擁有十餘萬女兵,是當時世界上最龐大的女性軍事組織。
天國女兵的誕生
天國女兵的誕生,始於1851年1月11日。這一天,洪秀全誓師起義,同時頒佈了五條軍紀,其中第二條是「別男行女行」,設立女營。這是天國女兵的最早記載。
這是中國歷史上有史可考的第一支女兵隊伍。那麼女兵何以產生在「貧困」、“蒙昧”的廣西紫荊山下?在此時已多達四萬餘人的天國隊伍中,她們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1844年,馮雲山來到廣西北部,他已「遠離儒家教義和影響的中心,遠離人煙稠密的城鎮集市,遠離最肥沃的農田及有權有勢的地主。」生存在大山深處的萬千燒炭佬、礦工、農民、村婦們成了洪秀全、馮雲山拜上帝教的最早信徒。
這些人群中,還包括了大批的女信徒。而1851年1月11日,伴隨著洪秀全武裝對抗清廷的開始,她們又有了中國歷史上至今鮮聞的一種身份——女兵。這些大部分來自客家的女人,由於不纏足,她們在戰鬥中的勇猛一點也不比男人遜色。曾經鎮壓過太平天國起義的曾國藩,就嘗過客家婦女的苦頭,以至痛恨地稱這些英勇的客家女為「大腳蠻婆」。
光緒三十二年(1906),一本名為《祖國婦女界偉人傳》的書出版問世,中間一篇《洪宣嬌小傳》,雖說演義的成分多於歷史,但從中我們卻可以窺測當年那群「大腳蠻婆」的英姿。文中說:
「洪宣嬌者,軍中稱蕭王娘,天王姊,西王蕭朝貴妻也。年不滿三十,艷絕一世,驍勇異常,從女兵數百名,善戰,所向有功。蕭王娘及女兵皆廣西產,深奉秀全教,每戰先拜天帝。淡妝出陣,揮雙刀,鋒凜凜落皓雪。乘絳馬,鞍腰籠白氍毹,長身白皙,衣裙間青皓色。臨風揚素腕,指揮女軍,衫佩聲雜沓,望之以為天人。戰酣,蕭王娘解衣縱馬,出入滿清軍。內服裹杏黃綢,刀術妙速,衣色隱幻,一軍駭目。」
就這樣,當太平天國的婦女著實讓外界感到了一股新鮮的氣息。當時,一些外國人看見她們或騎馬,或步行,大大方方地走在道路上,他們稱「這是前所未見的新現象,使我們想起了國內的生活情景。如果此次革命可以打破迄今一直遵行的婦女不出閨門的制度,那將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這種「新現象」的出現,與太平天國提倡的“男女平等”教義不無關係。洪秀全宣稱:“一切人都是上帝的子女,都是平等的。”“天下多男人,儘是兄弟之輩;天下多女子,儘是姊妹之群。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
正因此,在天國嶄新的社會圖景里,一切都顯示著與舊生活的決裂,之前被家庭、男人奴役的婦女,成了與男子一般可以行軍打仗的女兵,還不止如此,連之前曾奴役著女子的家庭制度,也被天國的律令擊得粉碎。
所以,自金田開始,在太平天國中就有了男女隔離的制度,洪秀全說:「男有男行,女有女行,不得混雜。」也正因此,在永安城,洪秀全頒行了模仿摩西“十誡”的天條,他說,“凡男人女人姦淫者,名為變怪,最大犯天條。”他說,“邪淫儘是惡之魁,變怪成妖甚可哀。”
然而,洪秀全努力創造的新天國社會,軍法維繫下的種種清規戒律,卻與天國領袖的荒淫生活並行不悖地存在著。史料記載,離開金田時,洪秀全就有妃子15人;僅一年後,離開永安時,他的嬪妃達到了36人之多。
設立女館
清教徒般的禁慾制度、男女分營政策,乃至洪秀全為「天國」設計的每一項規則,不僅存在於這個面貌混沌而又矛盾的團體中,還存在於太平軍途經的城市。
1852年5月,他們跨過灕江,通過古運河抵達全州,由此進入了長江流域;這一年6月12日,在經歷蓑衣渡大敗後,他們走出廣西、佔領了湖南道州。在湘南,他們先後招募了大約5萬名新兵,他們無一例外地遵循著男女分營制度,這也僅僅是金田、永安的延續。1853年1月12日,他們佔領了長江重鎮武昌。
太平軍到達武昌時,清廷的衙門被打倒,咸豐的年號也代之以太平天國的名字。與國號的變化相比,社會制度的改變則更加劇烈。
正是在武昌,分營、禁慾乃至拆散家庭,不僅作為一種戰時政策存在著,還作為一種社會制度實施著。其實又何止這些,社會生活中的財產、家庭、職官、宗教、禮儀等一系列社會制度的改變,乃至日常的生活中的禁纏足、禁蓄婢、禁蓄妾、禁鴉片的種種律令,無不表現出與舊世界決裂的色彩。
洪秀全改變的不僅是武昌,太平天國的婦女制度也發生了變化。在這裏,前期的女營變成了女館。天國的女兵,不僅包括信仰上的追隨者,還包括武力下的被征服者。據史料記載,當時,武漢三鎮一片混亂,太平軍進城後設立女館,規定城中婦女全部遷往武昌火巷「歸館」,“遲延者鞭棰促之”。
同時,男女隔離的制度也被嚴格地執行著,即使是丈夫探看妻子,兒子探視母親,也「只宜在門首問答,相隔數武(步)之地,聲音務要響亮」。就這樣,原有的財產制度、舊的家庭制度、並連著溫情脈脈的人倫情愫,這些舊的社會制度的支撐,都在冷鐵般的軍事統治之下統統瓦解破裂了。
又何止是武昌,這一年3月20日,當太平軍攻佔南京城後,更大規模的女館出現了:一路隨行的幾千廣西婦女、幾千湖南婦女,被裹挾而至三萬湖北婦女,又加之新被征服的十萬南京婦女,形成了一個個女館。從金田到武漢,「大腳蠻婆」構成為天國女兵的主體,而從武漢到南京,這個群體則不斷地駁雜、混沌,等級差異在女館中出現了。
那些來自廣西的「大腳蠻婆」,由於資格最老,被視作忠誠的“老兄弟”,成了女館中的女官,在她們之下,是還算自願的、還可相信的湖南婦女;又之下,則是大批被征服的湖北、江南婦女。
後來洪秀全的一項規定,則顯示了天國官方對這種等級制度的默認。1854年夏收時節,洪秀全、楊秀清派往湖北、湖南、安徽各地征糧的大軍悻悻而歸,回來的人稟報說:「太平軍所到之處米穀俱無。」無奈之下,洪、楊規定:在女館中,兩廣、湖南女子每人各發米六兩,湖北和其他省的女子發米三兩,“均以稻代,悉令食粥,否則殺。”
為什麼在天國里一方面高懸著「人人平等」、天下女子“儘是姊妹之群”的教義,另一方面,又不能對各地女子一視同仁呢?早在佔領全州期間,因為馮雲山的戰死,他們幾乎屠戮了全州全城,幾萬男女被屠殺殆盡;而攻佔武昌、南京後,他們也幾乎殺盡了城內的全部滿人。在這些慘絕人寰的殺戮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性格悲劇呢?
洪秀全設計新的社會圖景的同時,似乎是抱定了誓與舊的世界一刀兩斷的決心。太平天國中,男女分館的制度、「聖庫」制度、《天 朝田畝制度》,乃至禁纏足、禁蓄婢、禁蓄妾、禁鴉片的種種規定,無一不具有改天換地的色彩。與此同時,一種“非我即敵”的人際關係,也悄然產生。
在太平天國,世界被截然地分作信徒與「妖孽」兩個部分,而沒有中間分子。但凡不肯跟著他們走、依舊遵循過往生活方式的,都是儒教的遺民;在他們的眼裏,這些人都是“妖”。正如革命者內部是“兄弟”、是“姐妹”那樣,“妖”是可以漠視、可以殺戮的。正因此,在武漢,幾千童子持刀勒逼幾十萬武漢男子上船,而幾千名「大腳蠻婆」也以焚屋燒人為逼迫,裹挾了幾萬武漢女性。他們的裹挾,不同於黃巢、李自成,他們有著鮮明的意識形態支撐。正因此,他們同樣揮舞著刀槍器械,殺進了南京。
毫無疑問,包括男女分館在內的種種手筆,都面向著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問題在於,它行得通嗎?早進軍天京之前,有人便問楊秀清何時才能家室團圓,楊說:「必須等到天京奠定,政權在握,才能破此禁令。」但當太平軍來到金陵的地界上,楊秀清似乎忘記了先前的承諾。於是,女館設立的命令剛剛下達,就在廣西起義的舊部中引起了不滿,議論沸沸揚揚。
不滿的又豈只是廣西的舊部,女館中地位卑微的湖北、江南婦女又何嘗不是?在不斷的枷責與不公的遭遇後,「天國」成了她們急切逃脫的夢魘。“城中被擄男女無時不思逃。”
當時即使洪秀全的兒子幼天王,都不准與母親和姐妹見面,他只有趁洪秀全上朝時才能偷偷地溜出去,與自己的母親姐妹見上一面。天王的孩子尚且如此,那麼在整個天京,似乎再難找一個地方還存有家庭的幸福與溫情。
然同時,「天國」的領袖們卻廣選嬪妃,妻妾成群。有些荒唐的是,洪秀全還曾頒發了一紙《多妻詔》,宣稱天國居民,海外番眾,皆以多妻為榮。並詔定:“東王西王各娶十一人,南王至豫王各娶六人,高級官三人,中級二人,低級一人。”洪秀全則“有婦八十八人。”
就這樣,男女分離的制度,在天國的事業鼎盛時,卻走向了無比尷尬的地步。於是,1855年,在進駐天京一年半後,洪秀全終於下達了解散女館的命令。一併而來的,還有準許男女配偶的詔命,專門設立媒官負責。這與其說是解散女館,還不如說是將婦女賞賜給太平天國大大小小的官員們。出於擔心衛隊與後宮有染的顧慮,千餘名來自廣西的女兵,成了天王府的守衛者。
這時,洪秀全的宅院極盡奢華。羅爾綱《太平天國史》這樣描述天 朝宮殿:「天 朝宮殿,……四面黃牆,高二丈多,厚四尺,內外兩重,外重稱為太陽城,內重稱為金龍城。太陽城向南開門,稱為真神榮光門。門內左右有鼓吹亭,高出牆外,蓋以琉璃瓦,四柱盤五色龍,昂首曳尾,有攫拿之勢……」。而1856年9月,南京的暑氣漸已散盡之時,韋昌輝層層圍住了華麗恢宏的天王府。
最後的消亡
女兵們的瘋狂守衛,表明她們的信仰沒有消退。但女館制度消失了,這些最後的天國女兵,就成了無源之水。
在後來的年月,她們孤獨地守衛著天王府。在經歷征服、屠殺、自相殘殺之後,她們依舊沒有出走天國夢。由此成了歷史最無情的犧牲。直到1864年天京城破、大隊清兵殺向天王府時,這些女兵還以宗教徒特有的狂熱,自焚而死。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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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北平的三次和談
劉岳
1949年2月3日,解放軍舉行盛大的北平入城式。
中共華北局城工部學委南系平津學委職業青年支部書記李炳泉。
70年前的1949年1月31日,北平城內的國民黨軍全部開出北平城,人民解放軍41軍121師入城接管防務,古城北平宣告和平解放,中國共產黨創造了著名的「北平方式」。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此前的三次和談,為北平的和平解放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和談前的序曲
當得知李炳泉曾在《平明日報》任職時,傅作義很是吃驚:原來共產黨人就在自己的報社呀!
東北野戰軍(下簡稱東野)司令員林彪、政委羅榮桓、參謀長劉亞樓,命令東野秘密入關,「利用此機會穩住傅作義不走」,在不放棄軍事鬥爭的同時,爭取和平解決北平問題。
與此同時,中共中央華北局城工部部長劉仁把北平地下黨學委書記佘滌清叫到河北泊鎮,要求學委派人出面,代表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華北「剿總」總司令傅作義談判。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讓傅作義沒有想到的是,最先代表共產黨與他接洽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大女兒傅冬菊。
傅冬菊(又名傅冬)抗戰時期在西南聯大外語系讀書時,由王漢斌介紹參加了中共外圍組織——「民主青年聯盟」;1947年畢業後到天津《大公報》工作,擔任“時代青年”和“家庭”兩個副刊的編輯工作;同年11月6日,由王漢斌、李定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為了便於對傅作義進行工作,1948年10月上旬一個周日的上午,中共平津南系學委領導黎智(聞立志)、王漢斌派人趕到前門東站,攔下正要上火車返津的傅冬菊,告訴她:“黨組織希望你回到北平、在你父親身邊工作。”不久,王漢斌把傅冬菊的地下關係轉給了佘滌清。
夜深人靜,屋子裡只有父女二人,傅冬菊轉達中共方面和平解放北平的意圖後,傅作義半是嗔怪半是愛憐地反問道:「是共產黨還是軍統?你可別上當!要遇上假共產黨,那就麻煩了。」一聽這話,傅冬菊有點著急,趕緊解釋:“是我們同學。是真共產黨,不是軍統。”傅作義接著反問:“是毛澤東派來的?還是聶榮臻派來的?”這話一下子把傅冬菊問住了,一時語塞。上級沒告訴是誰派來的呀?看著女兒張口結舌的樣子,傅作義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著走回了自己辦公室。
父女情深。在傅作義眼裏,傅冬菊就是一個小孩子,總怕她上當受騙。考慮到這一層,學委在安排傅冬菊繼續做她父親工作的同時,決定另闢蹊徑,起用中共平津學委職業青年支部書記李炳泉。
李炳泉是華北「剿總」聯絡處少將處長李騰九的堂弟。1940年,在西南聯大地質系讀書時加入中國共產黨。1946年11月,經李騰九推薦,到華北「剿總」主辦的《平明日報》當記者,後升為採訪部主任。由於他的地下活動引起國民黨特務的注意,1947年底,稱病辭去採訪部主任職務,隱蔽到北平鐵道管理學院附屬中等技術專科學校當了名教師。
1948年11月底的一天晚上,李騰九來到燈市口迺茲府大草廠甲16號李家,交談中顯得十分苦悶,憂心平津戰局。李炳泉順勢請李騰九做傅作義工作,爭取和平解放北平。
李騰九和傅作義是保定軍校的校友,共事數十年,交情很深。但談了幾次,傅作義都沒有正面回答他。12月初,東野和解放軍華北軍區第二、第三兵團一道,用「圍而不打」或“隔而不圍”的辦法,完成了對北平、天津、張家口之敵的戰略包圍和戰役分割,截斷了傅作義部南逃、西竄的通路。局勢的變化,讓傅作義感到和談的迫切,於是授意李騰九與共產黨聯繫。於是,學委決定派李炳泉與傅作義秘密接觸。
1948年12月10日,李炳泉被傅作義請進了中南海居仁堂辦公室。當得知李炳泉曾在《平明日報》任職時,傅作義很是吃驚:原來共產黨人就在自己的報社呀!幾句寒暄過後,李炳泉開門見山說:「我是奉中共北平地下黨派遣、代表北平地下黨來見傅先生的,希望先生早作決斷,進行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談判。」當問及和談條件時,傅作義回答:“參加華北聯合政府,在一定時間內起義,要求林彪停止戰鬥。”傅作義終於下定了談判的決心,請《平明日報》社社長崔載之作為自己的代表,由李炳泉帶路,與中共方面進行和談。
第一次談判:試探而已
「其次,事情泄露,蔣介石會以叛變罪處死我;再者,共產黨也可以按戰犯罪處決我。」
員和一部電台,在南河沿南口接上李炳泉,乘一輛吉普車從廣安門出城,前往西柏坡與中共談判。而李騰九則秘密攜帶一部電台,佯裝生病,住進畢德眼科醫院,專門負責與崔載之聯繫。
東野司令部:「李炳泉系我北平地下黨工作人員,引帶傅之代表到我方接談。」
12月19日,劉亞樓與崔載之開始正式談判。崔載之表達了傅作義談判誠意後,提出三項和談條件:解放軍停止一切攻擊行動,兩軍後撤,通過談判達到平、津、張、塘一線和平解決問題;為搞到一些蔣介石的大型飛機,解放軍讓出南苑機場;為制約城內蔣系軍隊,解放軍將新保安包圍的第35軍放回北平。此外,還表示傅作義願意參加華北聯合政府,軍隊將交給聯合政府指揮。
劉亞樓闡明了中共和平解決平津問題的基本原則:以放下武器、解除武裝為前提,絕不允許保留其反動武裝;不建立華北聯合政府;把中央軍頑固的軍、師長逮捕。如同意這些條件,可以保障傅作義本人及其部屬生命安全和私人財產免受損失。
雙方底牌差距太大,沒有談攏。崔載之將談判情況密報李騰九。聽了李騰九的彙報,傅作義唉聲嘆氣地說:「北平城裏中央軍兵力比我多十幾倍,我的軍隊可以放下武器,其他我控制不了啊。」
就在傅作義猶豫不決之時,解放軍採取「打兩頭孤立中間」的策略,12月22日,攻克新保安,全殲傅作義王牌35軍軍部和兩個師。傅作義的老師、中將參議劉後同勸他說:“你的舊政治生命完了,可以開始新的政治生命。” “和談一成,北平免遭戰火,城內軍民生命財產得以保護,這可是深得人心的大事啊!”
蔣介石促傅作義南撤之心不死。23日,又派次子蔣緯國帶著他的親筆信來平,繼續勸傅作義撤到青島,然後由美軍幫助再退到江南,屆時委以東南軍政長官要職。傅作義空嘆道:「我現在已經是四面楚歌,南下不可能了,只有與古都共存亡,以報委座厚愛。」為了應付蔣介石,傅作義下令在北平修建環城馬路、東單和天壇臨時飛機場,對外聲稱“與北平共存亡。”
崔載之回北平彙報談判情況,但將兩名電台人員留下。
文交給傅;天明即下令第94軍與騎師、騎旅撤回;關於方式和時機,認為需要待解放軍圍城之後,利用內外力量的配合,才能圓滿地實現整部走上人民的道路的目的。最後,傅作義決然說:我是準備冒著三個死來做這件事的。第一,今天秘密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我的部屬如果思想不通,會打死我;其次,事情泄露,蔣介石會以叛變罪處死我;再者,共產黨也可以按戰犯罪處決我。
大勢所趨,談判只能繼續。
第二次談判:不夠具體
傅作義沒有表態完全接受我方條件,只是憂鬱地說:「為保全北平文化古城,還得繼續談判,希望談得更具體一些。」
1949年元旦,毛澤東電示林彪平津和談六條意見:傅不要發通電,此電一發就沒有合法地位了;將傅列為戰犯,他可藉此做文章,和平解放北平,我們就有理由赦免其戰爭罪;希望傅派一個有地位、能負責的代表,偕同崔先生及張東蓀先生一道秘密出城談判等,並要求派人直接轉告傅作義。
林彪、聶榮臻商量後,當晚找到李炳泉,讓他背下來450字的六條意見,回北平向傅作義轉述。1月2日,在東野隊列科副科長王朝剛的陪同下,李炳泉到達清河鎮,穿過無人區,當晚回到大草廠家中。第二天,由李騰九陪同,向傅作義轉達了六條意見。聽了六條意見,傅作義如釋重負,情緒大有好轉,但沒有表態完全接受我方條件,只是憂鬱地說:「為保全北平文化古城,還得繼續談判,希望談得更具體一些。」
傅作義想請第三方面黨派或知名人士出來斡旋,他的同鄉好友侯少白舉薦了中國民主同盟中央常委、華北總支部主任委員、燕京大學教授張東蓀先生。1月5日,傅作義在中南海居仁堂宴請張東蓀。席間,傅作義提出派華北「剿總」土地處少將處長、原山西大學教授周北峰和張先生一起走一趟。
1月6日這天是農曆臘八,天很冷。清晨,王克俊用車接上周北峰,兩人又到李閣老衚衕張東蓀寓所。正當王克俊向張東蓀介紹周北峰時,門帘一挑,中共北平地下黨學委領導崔月犁進來了。寒暄過後,他對周、張兩位說:「平津前線司令部獲悉兩位先生前往談判,特意派我前來表示歡迎。二位出西直門後奔海淀,遇到解放軍首長詢問,就說‘找王東’(往東去的意思)。」 崔月犁還請張東蓀的兒子找來一塊白布,綁在木棍上,作為過火線時聯絡的白旗。
周北峰、張東蓀乘車出西直門到白石橋後,傅作義嫡系部隊的一位軍官請他們下車,寫了張字條遞給他們說:「前面300米就是前沿戰壕,把這個紙條交給那個連長。過火線時走馬路中間,兩邊有地雷。」
周、張兩位穿著大衣,戴著皮帽,夾著皮包,拄著手杖,安全過了火線。到農業研究所南邊不遠時,突然有人喊道:「站住!」兩位順著聲音方向看去,就見幾名解放軍戰士持槍站在石橋上。於是,周北峰搖晃著聯絡白旗,兩人走到戰士們跟前,定了定神說:“我倆是燕京大學的教授,好久沒回家了,先回家看看。”聽到這話,戰士們把他倆領進海淀鎮西北角的一個大院內。周北峰對一位解放軍幹部說:“我們找王東”。這名幹部似乎預先知道情況,招待他們吃了碗熱氣騰騰的麵條,讓他們先休息休息。兩個小時後,這名幹部陪他倆乘吉普車來到西山腳下東野第2兵團司令部,司令員程子華熱情接待了他們。
南京方面同樣緊鑼密鼓。同一天,蔣介石派南京國防部次長、保密局特務頭子鄭介民飛北平。鄭介民除了重彈南撤舊調外,還向傅作義表示「在平保密局人員可以密切配合南撤」。美國看到平津難保,也派美軍西太平洋艦隊司令白吉爾中將匆匆來平,遊說傅作義:“今後美國將繞開蔣介石,直接對閣下。美國海軍將在中國渤海、黃海、東海沿海,援助華北‘剿總’部隊南撤。”傅作義深知這是個連環套,只是微笑作答:“我是南京‘國民政府’領導下的地方軍政長官,怎好直接接受貴國的援助呢?” 白吉爾敗興飛回了青島。
1月7日早飯後,周北峰、張東蓀告別程子華,乘一輛大卡車,在一個班解放軍戰士的護送下,下午4時許來到薊縣八里庄。1月8日,開始正式會談。林彪提出解放軍和談條件:所有傅作義將軍指揮的軍隊一律解放軍化,所有他管轄的地方一律解放區化。按照這一總的原則,對傅作義將軍不作戰犯對待,保全他的及其部屬的私有財產,並在政治上給他們一定的地位,對在新保安、張家口戰役中被俘人員一律釋放。對傅作義的部屬,一律不咎既往。
經過兩次談判,1月10日下午1時,劉亞樓送來整理好的兩份「會談紀要」和“附記”,規定“各項條款務必1月14日午夜前答覆。”林彪、聶榮臻簽字後,張東蓀說:“我是民盟成員,代表不了傅作義,只能在中間當個調解人和見證人,就不用簽字了。”於是,周北峰以傅方代表的身份簽字。劉亞樓很仔細,提醒周北峰最好把「會談紀要」縫在內衣里,以防回城路上發生意外。
下午2時,王朝剛護送周北峰、張東蓀回北平。到清河鎮後,張東蓀回了燕京大學,周北峰則住了下來。第二天早飯後,王朝剛帶著4名戰士,把周北峰送到土城附近。周北峰一個人沿著公路繼續前進,突然槍聲大作、子彈呼嘯。他卧倒匍匐前進,來到不遠處一間茅草屋子,對兩位老人說:「我是燕京大學的教授,想進城回家看看,麻煩您到前邊跟他們說說。」經過再三請求,老大爺勉強答應了。於是,老人在前、周北峰在後,來到一個國民黨軍指揮所。青年軍士兵看不出什麼破綻,就讓周北峰脫光衣服搜身,多虧事先將「會談紀要」縫在內衣里,沒被搜出。
進城後,周北峰到中南海居仁堂,向傅作義詳細彙報了談判情況。但看完「會談紀要」後,傅作義搖搖頭說:“談的問題還不夠具體”,仍然沒有明確表態。
不夠具體只是託詞而已,只是談判未到最後關頭。
第三次和談:達成協議
為了給傅作義點顏色看看,蔣介石授意國民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暗殺呼籲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北平前市長何思源。
1949年1月14日,毛澤東發表《關於時局的聲明》,明確提出與國民黨政府開展和平談判的八項條件:(一)懲辦戰爭罪犯;(二)廢除偽憲法;(三)廢除偽法統;(四)依據民主原則改編一切反動軍隊;(五)沒收官僚資本;(六)改革土地制度;(七)廢除賣國條約;(八)召開沒有反動分子參加的政治協商會議,成立民主聯合政府,接收南京國民黨反動政府及其所屬各級政府的一切權力。這個聲明對傅作義震動較大。
期限已到,國民黨天津守敵沒有答覆。14日,在劉亞樓的指揮下,解放軍向天津發起總攻。北平是戰還是和,傅作義必須作出最後抉擇。他把負責指揮榆林地區國民黨部隊的華北「剿總」副總司令鄧寶珊請到辦公室,任命其為全權代表,和副官王煥文、周北峰、「剿總」政工處科長刁可成一起,與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進行第三次談判。
報,請總司令指示。”談判直到深夜才結束,具體商談了傅部改編、人員安排及北平有關單位接受方法等。
1月16日清晨,蘇靜、李炳泉來到鄧寶珊、周北峰住處,告訴他們,天津已經解放了。下午,談判桌前的鄧寶珊、周北峰已然明白:北平只能和平解決,別無他途。雙方很快取得一致意見,達成《北平和平解放的初步協議》協議。17日,蘇靜和鄧寶珊、刁可成、王煥文4人一起返回北平,住進御河橋2號華北「剿總」聯誼處。
報,假惺惺地敘舊後說,「現只要求一事,即18日起派機至平,接運李文、石覺部少校以上軍官和必要的武器,約需一周時間,望念多年契好,務予協助,並希即復。」傅作義複電“遵照辦理”後,找來王克俊。王克俊看了看蔣的電報,從桌子上拿起一張便條,草擬了致解放軍平津前線司令部電文,希望解放軍炮兵封鎖天壇臨時機場,使蔣軍飛機無法著陸。
為了給傅作義點顏色看看,蔣介石授意國民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暗殺呼籲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北平前市長何思源。人稱「賽狸貓」的飛賊特務段雲鵬,在錫拉衚衕何宅屋頂偷偷安放了兩顆定時炸彈。1月18日凌晨3時10分,炸彈先後爆炸,何思源小女兒何魯美當場被炸身亡、5人受傷。
台報平津前線領導,經中共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修改後,成為正式協議。
訊不停,繼續保持對外聯絡;各種新聞報紙仍繼續出刊,俟後重新審查登記;保護文物古迹及各種宗教之自由與安全;人民各安生業,勿相驚擾。
同日上午,傅作義召集華北「剿總」機關及軍長以上人員會議,宣佈北平城內國民黨守軍接受和平改編;22日,華北「剿總」政工處副處長閻又文在中山公園水榭舉行中外記者招待會,代表傅作義將軍宣讀《關於北平和平解決問題的協議書》及文告。
協議公開後,1月22日,北平城內的國民黨軍開始出城,開往指定地點聽候改編。騎4師劉春方部第一個從永定門出城,開往大興黃村。之後,傅部第4、第9兵團和暫編104軍先後出城,開往良鄉、涿州、固安、通州、順義、三河、香河等地。1月28日,傅作義等人乘車駛出中南海,回到西郊羅道庄原華北「剿總」所在地,掛出“結束辦事處”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