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請大家猜猜中國誰搭飛機的次數最頻密，外交部的人一定會答你，不是空姐也不是機師，是我們的外長。現任國務委員兼外長王毅，自從在阿拉斯加與美國官員正面交鋒後，可說馬不停蹄。可以整理了一下他過去半個月的行程。
王毅與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在廣西會面
3月23日：見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地點是廣西桂林。
3月24日至30日：出訪六國，包括沙特、土耳其、伊朗、阿聯酋、巴林、阿曼。
3月31日至4月2日：見東盟四國外長(新加坡外長維文，馬來西亞外長希沙慕丁、印尼外長雷特諾、菲律賓外長欽)，地點是福建南平。
4月2日至3日：見南韓外長鄭義溶，地點是福建廈門。
王毅與多個東盟國家外長在福建會面。
講到這裡就發現現一個很有趣的情況，王毅明明是在中國接待外賓，為何不在北京以逸待勞？而是見俄羅斯客人，要在廣西；見東盟和南韓客人，就選在福建呢？採訪外交新聞的經驗告訴我，領導人或外長選擇不同地點參觀訪問，以至於舉行會談，除了正常的首都，其他的選址都是要釋放出特別的訊息。
這裏可以講一個小故事。回想近20年前，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在2002年訪問德國，我也前往採訪，當看到訪日程安排時，就見到有半天的時間會到波茨坦訪問參觀，而參觀的地點正正是1945年《波茨坦公告》簽署地——西席林霍夫宮。當時正值支持台獨民進黨陳水扁上台執政，中國領導人選擇到訪波茨坦，自然是想傳出某種訊息。
二戰末期的1945年7月，蘇、美、英三國首腦在西席林霍夫宮舉行波茨坦會議，其後，中、美、英三國發表了敦促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確認了將台灣歸還中國的《開羅宣言》。因此，波茨坦會議對戰後國際格局的形成具有重要影響，對中國也有著特殊的意義。
江澤民2002年訪問德國時到波茨坦會址參觀。
當時江澤民參觀快結束，有記者追問，他選擇來波茨坦的原因，他簡單回應了一句：「我堅信，台灣一定能與祖國實現統一。」當時外國傳媒雲集，顯然，是要告訴外國，中國在台灣問題上的態度和底線。
而這次，王毅選擇在與台灣一海之隔的福建，會見東盟四國和南韓外長，南韓媒體在報道南韓外長前往廈門會談時，已高呼是折射出中國的政治意圖，即在兩岸關係緊張，美國借台灣問題對華施壓的大背景下，選址在福建廈門會面，可顯示中韓友好的信息，以此牽制美國。我就覺得可以再直白一些，中國希望東盟和南韓明白中方對台灣問題的立場堅定，不希望有國家和美國走在一起，越過中國的底線。
至於王毅見俄羅斯客人選址在廣西，打開中國地圖看看就明白，廣西是面向東盟的前沿省份，中國東盟關係雖然良好，但因為南海爭議，每每美國以此與東盟國家交往，以協助保護南海之名拉攏東盟國家。中國與俄羅斯的高層會晤選擇在廣西，也是向美國釋出信號，中國會與俄羅斯加強軍事合作，應對美國在南海的挑釁。
先從時序上來看，王毅同美國高層對話一結束，立即見了俄羅斯外長。美國民主黨拜登上台，頭號敵人應該是俄羅斯，因為在競選期間，不少拜登相關的醜聞，幕後都有俄羅斯出手的影子。所以從美國現屆政府眼中，一方面要阻止中國崛起，另一方面又要懲罰俄羅斯干預美國選舉，所以美國同中俄兩國關係，會愈來愈緊張。
在我跑外交新聞的十多年間，採訪領導人外訪的日程沒有間斷，護照上最多入境印章就是俄羅斯，數一數也有十次以上，加上每年國際會議上中俄領導人例必見面，那時每年國家主席都會見到普京5、6次，可見自普京上台以來，中俄關係之緊密。面對美國的步步進逼，未來中俄也只能選擇走得更近。
在美國大力拉攏盟國圍堵中國同時，從王毅密集式的外事活動，可見已啟動反圍堵計劃。在中美關係愈來愈緊張之際，南韓外長可能說出了一些國家的心聲：對中美兩國「不是2選1的選項」。各國想選擇站隊前，都要為自己國家利益精打細算，一不小心，就會成為大國角力的棋子。
微觀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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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對很多人來說，可能只記得是西方的愚人節，考驗幽默感的一天。不過，20年前對中美關係來說，卻是難忘的一天。
2001年4月1日， 8時36分，有美機飛至海南三亞外海進行抵近偵察，中國海軍派出兩架殲-8戰機對其進行跟蹤監視。9時07分，那架被追蹤的美國偵察機，突然大動作向中方飛機轉向，其機頭和左翼與中方一架飛機相撞，中方飛機失控墜毀，飛行員王偉下落不明。美肇事偵察機於9時33分降落在海南島陵水機場。
王偉生前在戰機上的留影。
當年我在電視台新聞工作，聽到這個消息，有點令人難相信。隨即協助安排同事馬上前往海南採訪，不到24小時，整個海南島吸引全球目光，數以百計的全球記者雲集。
相撞後逼降在海南島的美方EP-3戰機
那年，中美關係正面臨一個重大轉折時期，民主黨的克林頓完成兩屆任期，期間中美關係由1989年六四事件後的冰點逐漸回暖，這時候換上了共和黨的小布殊奪回了總統寶座。當時外交界關注中美關係會否改變發方向，共和黨會否對華態度轉向強硬。而正在致力加入WTO的中國，亦希望能盡快摸出美方底線，派遣了與布殊家族關係密切的楊潔箎出任駐美大使，當時他被認為是「美國通」，可見中國的態度，是希望保持中美關係繼續向前發展。
2001年，在全國人大兩會結束後，當年3月22日，主管外交的副總理錢其琛親自訪美，同美國負責外交事務的主管人員見面，包括國家安全顧問賴斯和國務卿鮑威爾會談。
當時我也飛去了華盛頓採訪，有一段小插曲。當時我和同事忙了一天，在一間高級餐廳點了菜，準備好好享用一下。突然收到風錢其琛在駐美大使館宴請，同事即時飛身去到大使館外，還好遇上食完飯的賴斯和鮑威爾，兩人都說了看好中美兩國關係。
第二天又收到風，錢其琛會去五角大樓會見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我帶著攝影師趕去，幸運地在門口等了一會就見到美國防長，拉姆斯菲爾德接受訪問也表達了一些正面內容。我自己當時的觀察分析，美方還是有意願保持雙方關係的發展態勢吧。
然而就在事隔不到一個月的時候，發生中美軍機碰撞事件，導致中國飛行員王偉犧牲，中方扣壓美方軍機和人員。這個危機處理不好，不單中美關係惡化，也直接關係到中國整體發展的大局。
4月3日，小布殊態度強硬，要求中方立即釋放美機組人員。4日，時任國家主席江澤民公開話，美國應向中國人民道歉。同日，中方安排美駐華使領館官員同機組人員會面。8日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承認美偵察機侵犯中國領空，並對此表示「歉意」，但鮑威爾同時還威脅說，中、美軍用飛機相撞引發的外交危機，將會影響美國國會在台灣軍售問題上的立場。11日，美國政府代表向中國外長唐家璇遞交關於撞機事件的致歉信。唐家璇在接受致歉信時指出，美方對撞機事件必須承擔全部責任；同時，出於人道主義考慮，中國政府決定允許美國機組人員離境。
短短200幾字濃縮了十多天華盛頓和北京的外交角力，而其中一戰成名的就是楊潔箎，展現出來了高超的危機管控能力，促成了衝突的緩和(包括美方的致歉)。
當時我在翻譯楊潔箎接受CNN直播訪問片段仍然記憶猶新，他用了一個小故事：「一個家庭在住所，一夥兒人一直在其門前開車遊盪，家裡人出門查看，結果車被撞了，人也失蹤了。那麼，這家人有沒有權利要求對方道歉呢？」當時一聽楊大使這句話，就對這位外交官留下形象，他用美國式思維闡述美方必須道歉的理據，又堅守中國立場底線。當時這個訪問，也被美國傳媒認為贏得了不少美國觀眾的同情。
20年過去，當年溫文儒雅的楊潔箎化身成為「戰狼一號」，公開反駁美方的指責。而內地官方亦高調紀念20年前中美戰機南海相撞而殉職的解放軍飛行員王偉，採訪家屬並公開當年王偉寫給妻子的家書，以及他服役時的照片。相關文章：「王偉妻子被授予少校軍銜 兒子成為海軍軍官 媒體：祖國已強大 81192隨時可返航！」https://m.k.sohu.com/d/524429057?channelId=1&page=1
清明前夕，在浙江杭州安賢陵園，王偉的銅像前擺滿了鮮花，還有國產航母、殲-20戰鬥機的模型。墓碑前還有一張網友前來悼念時留下的照片，是楊潔篪在中美高層對話時霸氣表態的截圖：「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
王偉墓碑前的照片
王偉墓碑前的照片
由於經常採訪外交新聞，被稱為改革開放後中國外交「教父」的錢其琛曾經私下對我說出對中美關係的看法，他說「中美關係呀，好不會好到哪裡去，壞也不會壞到哪裡去。」
中美關係跌宕起伏20年，再回看錢其琛的這句話，當時他已看出美國必會阻止中國崛起的趨勢。而自習主席上任後，中美兩國對內政的管控差距愈來愈大，整體國力此消彼長。中國國力的充實，也看到內地網民心態的改變，今天網民熱烈討論當年的中美撞機事件，表示現今的中國已經今非昔比，軍事實力正逐漸追上美國。
也許錢老先生生前也預料不到，中國經濟實力幾年間已去到美國六成多，美方在南海的挑釁行為已遠比20年嚴峻，當年擦槍走火的危機，如今隨時再會出現，中美關係，或者說全球格局巨變，壞起來真的可能壞到超出預期。
相信中國領導人有明確的底線思維，香港在這個變局中，也難獨善其身了。
李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