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最早見於明代 或非出自岳飛之手

《滿江紅》是一套電影？是一間餐廳的名字？抑或是抗金英雄岳飛傳世名作。「怒髮沖冠，憑欄處，潚潚雨歇。」「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等名句朗朗上口，只是《滿江紅》在南宋及元朝可謂寂寂無聞，直到明代才開始廣為流傳，有學者更因此而質疑《滿江紅》是否為岳飛本人所作，至今不息。

在今天的中國，《滿江紅》已成為一種文化了，代表民族氣節。但當時岳飛因為「莫須有」的罪名無辜下獄，不但岳飛父子含冤而死，家財更被充公，家人慘被發配邊疆之地。《宋史‧岳飛傳》載︰「籍家貲，徙家嶺南。幕屬於鵬等從坐者六人。」況且有份害死岳飛的宋高宗及秦檜在位多年，尤其是宋高宗本人，在位總時間長達32年，從紹興十一年(1142年)處死岳飛父子到二十年後的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才願意退位，並且再當了3年的太上皇。那時候岳飛即使留下遺物，又有幾人敢於公開呢！

《滿江紅》 (網上圖片)

不過在宋孝宗一朝，岳飛已陸續得到平反了。紹興三十二年(1162年)孝宗初即位，「七月下詔平反，追復少保」。隨著高宗的去年，平反的力度得以加大。乾道六年（1170年）七月，立廟祀於鄂州，額名「忠烈」。淳熙五年（1178年）九月，諡「武穆」。在孝宗身後，岳飛被繼續追封。寧宗嘉泰四年（1204年）五月，追封鄂王。理宗寶慶元年（1225年）二月，改諡「忠武」。在西湖棲霞嶺，即杭州西湖畔「宋岳鄂王墓」，元人修宋史列誌傳記。

秦檜在位期間使岳飛遺物整理變得困難。圖為杭州岳王廟秦檜夫婦跪像。(網上圖片)

既然岳飛已在孝宗一朝已得到大力平反了，為何《滿江紅》不見於宋元兩代，甚至不曾被提及過呢？所以歷史學家余嘉錫在《四庫提要辨證》中以此懷疑《滿江紅》為後人之作，並且列舉了岳飛後人所編的《金佗稡編》及《鄂王家集》，竟意外地未有收錄《滿江紅》為證。另外，《滿江紅》最早見於明代中葉，在明嘉靖十五年（1536）徐階所編的《岳武穆遺文》書中，即提及在弘治十五年（1502）趙寬所書的岳墳詞碑有收入《滿江紅》。

另一方面，《滿江紅》屬於詞譜，我們熟悉的《滿江紅》副題為「怒髮衝冠憑欄處」，岳飛本人還有一首《滿江紅》副題為「登黃鶴樓有感」。比較兩者可見風格上的不同︰

《滿江紅•怒髮衝冠憑欄處》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莫等閒，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飢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滿江紅•登黃鶴樓有感》
遙望中原，荒煙外，許多城郭。想當年、花遮柳護，鳳樓龍閣。萬歲山前珠翠繞，蓬壺殿裏笙歌作。到而今，鐵騎滿郊畿，風塵惡。
兵安在，膏鋒鍔。民安在，填溝壑。嘆江山如故，千村寥落。何日請纓提鋭旅，一鞭直渡清河洛。卻歸來、再續漢陽遊，騎黃鶴。

比較兩者，副題為「登黃鶴樓有感」的版本明顯較為平和，沒有副題為「怒髮衝冠憑欄處」版本的那份激昂。但前者在風格上與岳飛其他傳世作品相似，更增添後人偽作之可信性。

《精忠岳飛》劇照 (網上圖片)

除了風格上的不同外，《滿江紅》所提到的「三十功名塵與土」及「踏破賀蘭山缺」也為偽作之說提供了證據。首先，在岳飛三十歲那年，即紹興三年（1133年）九月，岳飛第二次朝見宋高宗，獲高宗親筆書寫「精忠岳飛」四字繡成戰旗，並任為江南西路舒蘄州制置使。再於紹興七年（1137年）二月，被加太尉。可見是談不上「三十功名塵與土」。至於賀蘭山在西夏，金人的發源在黃龍，所以才有《宋史》所載︰「直抵黃龍府，與諸君痛飲耳！」

然而，《滿江紅》屬於文學作品，不排除作者有意引用典故以加強說服力。由於文中取漢代典故北伐匈奴的故事，所以有「笑談渴飲匈奴血」，那麼以「踏破賀蘭山缺」作對便顯得順理成章了。再說「三十功名塵與土」可能是用作突出作者(岳飛)北伐距離成功甚遠，有感而發。

《滿江紅》電影劇照 (網上圖片)

對於偽作之說，近代著名學者饒宗頤在〈岳飛《滿江紅》詞考辨〉提出反駁，並以清代《歷代詩餘》引南宋陳郁《話腴》的一段話：「（武穆）又作《滿江紅》，忠憤可見。其不欲『等閒白了少年頭』，足以明其心事。」為證。另外，近年來有新發現，嘗試填補《滿江紅》缺失的歷史。在1986年，浙江江山縣發現《須江朗峰祝氏族譜》，表明在紹興四年(1134年)，岳飛寫了《滿江紅》給戰友祝允哲，內容為︰「怒髮衝冠，想當日，身親行列。實能是，南征北戰，軍聲激烈。百里山河歸掌握，一統士卒搗巢穴。莫等閒，白了少年頭，勵臣節。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金城門闕。本欲饑餐胡虜肉，常懷渴飲匈奴升。皆君行，依舊奠家邦，解鬱結。」此版本在風格上似乎更像岳飛一貫的風格，但沒現在流行版的激昂，是否有機會由後人加以潤飾呢？那便不得而知了。

在香港有「滿江紅」餐廳 (網上圖片)

另外，如果《滿江紅》成於紹興四年(1134年)，那年岳飛剛好三十一歲，「三十功名塵與土」之說更為合理。那年五月至七月，岳飛第一次北伐，作 《滿江紅》也十分合理了。

時至今天，《滿江紅》是否偽作依然爭議不斷。只可以說因為岳飛悲劇的一生，使其遺作難作保存。不過也因為他未能「精忠報國」的遺憾，使《滿江紅》廣為流傳。最後，且以一些《宋史》所載岳飛名句結束本文。「均為國家，何分彼此？」「敵未滅，何以家為？」「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最早的相關典故是出自於唐代房玄齡所寫的《晉書》，在《左思傳》中有提及：「及賦成，時人未之重。……司空張華見而嘆曰：『班、張之流也。使讀之者盡而有余，久而更新。』於是豪貴之家競相傳寫，洛陽為之紙貴。」

作為西晉時期最傑出的文學家，左思在小時候卻是一點也不出彩。明明是出身在儒學世家，卻其貌不揚、不善言辭，一點也不像世人眼中的世家公子。就連父親看到他，也忍不住嘆氣道：「你啊！根本比不上我小時候啊！」左思本來就對自己學棋書畫樣樣不精而感到自卑，聽過父親的話後更是羞愧得低下了頭。從此以後，左思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專心學習。因此，左思長大後便有了「不好交遊但辭章壯麗」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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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文才非凡，在他寫下辭藻華麗的《齊都賦》後，他便琢磨着要再寫一篇《三都賦》。恰巧當時左思一家打算搬到都城洛陽去，所以左思便決定去拜訪當時的著作郎張載，向他請教一番。在跟張載進行了一番深入的探討後，左思就在大街小巷中東奔西走地，只為盡可能收集更多寫作的靈感。在創作《三都賦》的期間，左思家中的走廊、庭院放滿了資料，就連廁所都放著筆和紙，就怕自己不能隨時把思緒記錄下來。就這樣過了十年，左思終於寫成了《三都賦》。

西晉文學家張載與其弟張協、張亢兩人皆以文學著稱，時稱「三張」。（網上圖片）

文章寫好後，左思馬上就把文章送給文學家張華那。張華越讀越喜歡，甚至把文章分享給學者皇甫謐。皇甫謐讀後也大為讚賞，更是親自為文章作序。很快，《三都賦》便傳遍了整個洛陽，而讀過的人無一不被它的魅力所折服。有些人為了收藏這篇絕世佳作，便爭相傳閱抄寫。一時間洛陽的紙張供不應求，價格在短短數天內翻了好幾倍。

眼見左思的《三都賦》風行一時，同樣享有盛名的文學家陸機心中可謂酸得冒泡。畢竟他也曾萌生過撰寫《三都賦》的想法，只是沒想到會被左思捷足先登。可是當他細閱過左思的文章後，也不禁甘拜下風。也是這樣，左思憑借《三都賦》一夜成名，再也沒人看不起這位曾經「貌寢（醜）口訥（吃）」的名門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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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人據此典故概括出「洛陽紙貴」這個成語，比喻某些著作廣泛流傳，盛行一時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