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時十七分,城市尚未甦醒,亦未沉睡。窗外偶有車聲滑過,如石子投入深潭,漣漪未散,已歸寂靜。枕畔手機螢幕微亮,一封未讀郵件標題懸在黑暗中,像一句未出口的質問。
這時段的清醒,與晨光中的不同。它不帶期待,亦無責任,只是一種純粹的「在場」——身體躺著,思緒卻如潮退後的灘涂,顯露平日被掩蓋的紋理:未完成的對話、懸而未決的決定、一句未能說出口的「多謝」。
我們訓練自己隨時待命,手機不離手,郵件即時回,連睡眠亦被監測、計分、優化。心靈如拉滿的弓,弦繃至極,反失準頭。夜半的醒來,或許是身體的誠實——它在提醒:有些思緒,白日無權過問;有些重量,需在黑暗中方能卸下。
不急於翻身、不伸手取手機、不逼自己重回睡意。只是躺著,感受呼吸起伏,聽見血流過耳際的微響。這一刻的「無所為」,不是失敗,而是修復——修復被效率壓縮的內在空間。
真正的休息,不在時間長短,而在—— 你是否允許自己「無所為」。 不是等待靈感降臨, 不是醞釀明日策略, 只是單純地「在」: 在黑暗裡,在寂靜裡,在自己的身體裡。
神經科學稱此為「預設模式網絡」的活躍時刻——大腦整合記憶、澄清思緒、重建意義的黃金期。古人云「子時養膽經」,或非迷信,而是對自然節律的謙卑:夜愈深,心愈明。
我們總以為,唯有前行才靠近目標。 卻忘了,有些路,需先停下來, 才能看清方向。
他終於翻了個身,背對手機微光。 黑暗重新擁抱他, 如一次溫柔的赦免。
文火煲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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