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驟雨,街頭行人紛紛疾走,傘沿低垂,步履急促,如赴一場與乾燥的賽跑。唯有一人未撐傘,亦未奔跑,只將公事包夾於腋下,任雨絲拂過髮梢,步速如常。他不避水窪,偶爾側身讓過疾駛的車輛,水花濺上西褲,亦未皺眉。
這並非疏忽,而是一種對「不完美時刻」的接納。現代生活崇尚可控:天氣預報、行程規劃、風險評估……我們築起高牆,隔絕意外,卻也隔絕了與真實世界的直接觸碰。一場雨,本是自然的呼吸,卻被解讀為「干擾」,需以速度與防護抵禦。
然雨中的行走,自有其節奏:鞋底踏過積水的微響,雨滴滑過頸後的涼意,空氣中泥土與柏油的氣息……這些細微感知,是感官在說:你仍活著,你仍在此處。
他轉入小巷,避開主路車流。雨勢稍歇,光從雲隙漏下,在濕漉漉的牆面暈染出一塊金斑。他停步片刻,仰面,讓最後幾滴雨落於額角——這短暫的停駐,不為躲雨,而為感受:世界如何以水為筆,寫下瞬息的詩。
雨中的行走,不在抵達,而在—— 你是否願為偶然的濕潤, 放慢腳步。 不是抵抗, 不是逃離, 只是如實地, 走過這一段, 被水洗過的時光。
古語有云「晴耕雨讀」,非指被動等待,而是順應天時,在不同的節奏中安頓身心。當我們不再視雨為阻礙,它便成了洗滌視野的淨水,提醒我們: 有些路, 需以微濕的雙足, 方能走出深度。
他走出巷口, 雨已全歇。 衣衫微潮, 而眼神, 似比進巷前清亮幾分。
文火煲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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