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茶水間,一人注水入杯,看熱氣升騰,在冷空氣中凝成一縷白煙,緩緩消散。旁人匆匆取走即溶咖啡,他卻未動,只等水稍涼,才舉杯啜飲。這片刻的停頓,微小如塵,卻是他一日中少數能自主掌控的節奏。
我們習慣將飲水視為補給——補水分、補電解質、補代謝缺口。智能水杯提醒「該喝水了」,健康App記錄「今日攝入82%」,連最自然的生理需求,亦被納入管理系統。然而,當「喝」成了任務,「渴」便不再是身體的低語,而成了系統的警報。
水溫是第一道界線。滾燙的水需冷卻才可入口,正如某些情緒,需時間沉澱方能消化。我們急於吞嚥、急於稀釋、急於前進,卻忘了:有些滋潤,不在量多,而在——你是否曾為它停頓一秒。
他放下杯子,杯底輕碰檯面,發出微響。這聲響,在繁忙的辦公室幾不可聞,卻是他與自身的一次確認:我在此刻,我選擇了這一口水,而非被動接收。這微小的「選擇」,是對抗失序的日常中,最溫柔的抵抗。
古人設「茶禮」,非為解渴,而在「敬」——敬天地、敬賓客、敬己身。今日雖無繁儀,但注水、等待、舉杯、啜飲——這四步,亦可成簡儀。它不耗時,不費力,只求一念專注: 水的溫度, 杯的觸感, 喉間的滑落, 胸中的暖意。
身體真正渴求的,有時不是水分,而是「被等待」的感覺—— 被自己等待, 被時間等待, 被世界允許, 有一刻,只為滋養而存在。
他走回座位,杯中尚餘半杯。 窗外,城市奔流如常, 而他的體內, 或已升起一泓靜水。
文火煲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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