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假前我去看醫生,早到了半小時,閒著無事走進書店,碰巧看到一本新書《郭鶴年自傳》。郭鶴年是大馬糖王,早已紥根香港創辦嘉里集團,其香格里拉酒店集團的足跡更遍佈中國,我一直對糖王如何發迹甚感興趣,看見有《郭鶴年自傳》,就站在書店看了半小時,之後急急將書買下。
郭鶴年如今94歲,340頁的自傳,凝聚了他的人生智慧,無論在政治抑或營商上,自傳內充滿著經驗與智慧。我在假期花了兩天就將整本書讀完,極力推介大家一定要買來看看。
近年香港有些年青人支持港獨,甚至有人希望香港重歸英治。我從來都說,戀英戀殖都是那些沒經過殖民地統治的人,我雖然在香港殖民地的晚期出世,當時英國政府管治已經相當人道,但都不存好感,郭鶴年生長在馬來西亞早年的英治時代,更加是另一個世界。
郭鶴年的二哥郭鶴齡是一個共產主義者,後來參加馬共,最後在叢林中被英軍擊殺,他說起他們做學生時的一個故事,當時他們所讀的是一所英國人營運的私立學校,很多老師都是歐洲人,學校裡面的一些設施都是指定部份人才可以享有。
1939年初一個公眾假期早上,郭鶴年和他的二哥郭鶴齡跟一位同學,踏單車路經學校網球場,見到無人在裡面玩,就走入去打網球,玩了一會,有一個歐洲老師坐車經過,就問他們:「你們來玩有得到批准嗎?」
12歲時的郭鶴年(右1)和二哥鶴齡(左1)及大哥鶴舉(後排中),中為母親。圖片來源:郭鶴年自傳。
郭鶴年和他的二哥當年是高年級學生,又是學校尖子,所有老師都認識他們,他們回答:「沒有,先生,我們找不到老師給我們批准。」他二哥鶴齡就問:「如果我們現在直接向你申請,你能給我們批准嗎?」但老師答:「不可以,你們已經違反規定。」他二哥鶴齡就跟老師爭取,說「這不是很不合理嗎?你們又不用球場,為甚麼又不准我們玩呢?」老師大怒,認為這是一個不服從的表現,就嚴厲斥責他們,並說會向校長告發他們。後來校長要用籐條打郭鶴齡六下,郭鶴齡就說,「我不介意被打六下,先生,但我不承認做錯了事。」結果郭鶴齡這個高年級優等生,就因為不服從校規,馬上被開除學籍。
郭鶴年和他的二哥鶴齡感到憤憤不平,認為這些行為再一次引證帝國主義和殖民主義的粗暴行為,他二哥其後就進入了一間水平較低的私立學校,畢業後就加入《新加坡自由報》當記者,後來還加入了馬來西亞共產黨,相信都是受到殖民統治的不公平、不合理的刺激,才會走上從政之路。
郭鶴年提到另一件事,就是他父親過世前,本來是柔佛州南部的大米代理商,佔當地三分之一市場,都是當地一個很重要的大米商人。其後父親離世,郭鶴年和兄弟尋得政府批准,可以繼承父親生意,繼續做大米經銷商。殖民政府的物資供應主管就要求他們的新公司提供10萬元銀行擔保,其實當時郭鶴年已一直在公親公司打工,早已是一個高級管理人員,入了一個當地很尊貴的高爾夫球會皇家柔佛國際樂部,跟當時一間英資銀行分行經理福賽特打過一兩波。他覺得福賽特是一位友善直率而認真的銀行經理,他就絡福賽特談擔保的事,但福賽特跟他說,不能將公司與友誼混為一談,如果你能存入10萬元在銀行作定期存款而不提取,他就可以為他簽發10萬元擔保。
當時是1949年,10萬元是一筆很大的錢,郭鶴年聽了就很不開心,就說傻子都會明白,這等如我自己擔保自己,他們做的生意不少,但銀行就是不願意擔保。他說,英資銀行家寧願貸款給拾荒的白種人,都不願意貸款給正當的本地商人,膚色決定一切。
郭鶴年(前排中)後來移居香港,在2003年與妻子寶蓮(左2)、兒子孔華(左1),女兒燕光(右2)、惠光(右1)留影。
郭鶴年問,如果一個人沒法借到分文,又如何創業,開展人生?他說他自己創業的主要推動力,就是銀行家對他的羞辱,希望獲取成功,向那些銀行家還以顏色。
郭鶴年做生意的歷史,前半部就是一個殖民地歷史,想不到殖民地對華商的不公平對待,會造就了郭鶴年這個超級富豪。任何有意從商或創業者,都值得一讀此書。
盧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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