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直擊：「中國天眼之父」南仁東捨棄海外高薪回國 人生最後22年鑄就星空之眼

「中國天眼」FAST頻傳天文觀測捷報，中國科學院國家天文台研究員近日透過它發現了一個罕見的毫秒脈衝星，同時，清華大學聯合多國天文學家利用FAST與南非MeerKAT陣列望遠鏡刷新觀測極限，對銀河系球狀星團進行了高精度觀測，繪製出更清晰的銀河磁場圖譜，為理解星團演化和銀河系磁場提供了新的視角。

「中國天眼」模型。巴士的報記者攝

香港傳媒採訪團走進貴州平塘，一睹國之重器「中國天眼」的風采。據介紹，當局計劃利用「中國天眼」周圍30公里內優良的電磁波環境，建設數十台40米口徑射電望遠鏡，與FAST組成核心陣。目前2台核心陣試驗樣機已經建成，正在調試。

「中國天眼」全名是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FAST, Five-hundred-meter Aperture Spherical radio Telescope），是全球最大、最靈敏的單一填充口徑射電望遠鏡。截至去年底，「中國天眼」發現脈衝星數量突破1000顆，超過同一時期國際其他望遠鏡發現脈衝星數量的總和，更拓展了人類對脈衝星輻射強度的觀測範圍。除了對脈衝星的監測，「中國天眼」還在快速射電暴、中性氫、納赫茲引力波等多領域取得了多項重要原創性成果，為探索宇宙奧秘作出更多中國貢獻。

在平塘大窩凼的喀斯特洼坑中，「中國天眼」如同一枚銀色瞳孔，永不停歇地凝視著宇宙深處，然而，它的締造者南仁東卻已永遠閉上了雙眼。這位放棄海外高薪歸國的科學家，將人生最後22年全數奉獻給一個看似不可能的夢想——建造一座領先世界的中國天文重器。

被譽為「中國天眼之父」、FAST的總工程師兼首席科學家南仁東。

捨棄海外高薪 回國建造天眼

南仁東的一生極富傳奇色彩。他自幼聰敏好學，1963年以吉林省理科狀元的優異成績考入清華大學無線電系，其後又不按常理出牌，轉換跑道考入原北京天文台天體物理專業的研究生。南仁東曾在荷蘭、日本等國擔任客座教授、訪問學者，還參加過十國大射電望遠鏡計劃。

南仁東畫作。巴士的報記者攝

有意思的是，南仁東不但學問做得好，在美術上也很有造詣，搞過創作甚至建築設計，也給國內大型天文裝置畫過不少畫。最為傳奇的經歷，莫過於當年他在國外為湊旅費，擺地攤給路人畫素描。人們很難想象，這個路邊作畫的東方藝人，居然是國際頂尖的射電天文學家。

南仁東曾得到美國、日本天文界的青睞，卻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舍棄高薪，回國就任中國科學院北京天文台副台長。當時南仁東一年的工資，只等於國外一天的工資。

1993年，國際無線電科學聯盟大會在日本東京召開，包括中國在天文學家提出，要在新千年建造新一代射電望遠鏡。南仁東萌發了建造中國大射電望遠鏡之夢：「中國也該有這樣的大設備！咱們也建一個吧！」

南仁東紀念館展示大量南仁東工作照。巴士的報記者攝

踏遍百座深山挑戰「天方夜譚」

當時中國最大射電望遠鏡口徑僅30米，國際上口徑突破100米的射電望遠鏡，也已是工程的極限，而南仁東提出的500米口徑設想，猶如天方夜譚。

面對「選址難、技術難、協調難」的質疑，50多歲的他帶著 300 多幅衛星遥感圖，踏遍貴州深山。訪山歸來，南仁東心里有了底，正式提出利用喀斯特窪地建設射電望遠鏡的設想，天然窪坑形如巨碗，正好抵禦外界電磁干擾。

經過多年的論證，2007年7月，FAST作為「十一五」重大科學裝置正式被國家批准立項；2008年，國家發改委批復了FAST的可行性研究報告；2009年，中科院和貴州省人民政府聯合批復了FAST項目初步設計及概算。

近乎災難性的考驗 逼出自主創新

FAST 的建設之路，處處充滿「不可能」的挑戰。2010年，FAST工程經歷了一場近乎災難性的考驗：索網疲勞試驗不過關。南仁東整晚睡不著覺，想方設法在工藝、材料等方面尋找解決途徑。「造不好，怎麼對得起人家？」「國家投了那麼多錢，國際上又有人說你在吹牛皮，我就得負點責任。」

圖：南仁東主導的自主創新技術，後來還成功應用到港珠澳大橋等重大工程中。

南仁東最後決定轉向鋼索的研製，兩年間經歷了近百次失敗，幾乎每一次，南仁東都親臨現場，溝通改進措施，最終突破關鍵技術瓶頸，研製出了滿足FAST要求的鋼索結構，讓FAST渡過了難關。目前這項自主創新的技術，也已成功應用到港珠澳大橋等重大工程中。

踏過平庸 人生為一大事而來

為了FAST，南仁東從天文學家變成「萬能專家」。他自學巖土、焊接、機械等領域知識攻克工程難題，審核危巖治理方案時，他用一個月時間鑽研專業書籍，親自校對每張圖紙；65歲時，仍堅持與年輕人並肩攀爬陡峭山體，實地勘察台址。

2015年3月，南仁東被確診為肺癌。術後三個月，他忍著病痛又奮鬥在施工現場。2016年9月25日，FAST在貴州省平塘縣克度鎮落成，習近平主席發來賀信，提及「500米口徑球面射電望遠鏡被譽為『中國天眼』，是具有我國自主知識產權、世界最大單口徑、最靈敏的射電望遠鏡。它的落成啟用，對我國在科學前沿實現重大原創突破、加快創新驅動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有「中國天眼」之稱的FAST擁有500米口徑反射面，擅長捕捉來自數百萬光年外的脈衝星信號。

2017年4月，南仁東生命進入倒計時。在最後的日子里，他堅持著參加工程例會，通過電話、電郵和同事交流，希望大家盡快完成FAST調試及試觀測。2017年9月15日，距「天眼」啟用不滿一年，72歲的南仁東因肺癌溘然長逝，留下無數寄望，而他的生命，在國之重器中延續。南仁東夫人說：「他最大的遺憾就是，命運沒有再給他一點時間，讓他再為FAST做一點工作。」

為FAST燃盡生命最後22年的南仁東留下遺願，喪事從簡，不舉行追悼儀式。2018年10月15日，中科院國家天文台宣佈，將一顆國際永久編號的小行星正式命名為「南仁東星」。當夜幕籠罩貴州群山，「南仁東星」的微光與FAST的銀色巨環遙相守望。

南仁東曾寫下詩句：「感官安寧，萬籟無聲。美麗的宇宙太空以它的神秘和絢麗，召喚我們踏過平庸，進入它無垠的廣袤⋯⋯」，恰似他畢生追尋的寫照，他用畢生踐行的，正是中國科學家對國家、對人類的摯熱情懷，讓中國科技不斷跨越溝壑，直抵蒼穹。

毛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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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小時候就已經有到過動物園遊玩，但有否想過，原來早在三千多年前的商代，華夏大地的統治者已擁有規模驚人的「皇家動物園」？到底當時園內又會有什麼奇珍異獸？內地專家近日在河南安陽殷墟王陵區的考古發現，就為問題提供了震撼的答案。

在2025年度河南考古工作成果交流會上，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團隊公佈了殷墟王陵區的新發現。

這不僅是中國迄今發現最早的人工飼養野生動物群，更透過祭祀坑中動物遺骸的擺放方式、伴隨物及奇特痕跡，揭開了商王室如何透過掌控自然生靈，來展現其通天權力與龐大資源網絡。

在2025年度河南考古工作成果交流會上，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團隊公佈了殷墟王陵區的新發現。考古人員新清理了19座中小型祭祀坑，其中13座出土了令人驚訝的大量野生動物骨骼。這份「動物名單」讀起來宛如上古中原的「動物圖鑑」：聖水牛、鹿、獐、狍、狼、虎、豹、狐狸、鬣羚、野豬、豪豬，以及天鵝、鶴、雁、隼、雕等至少五個種屬的鳥類。 

考古人員新清理了19座中小型祭祀坑，其中13座出土了令人驚訝的大量野生動物骨骼。

然而，最關鍵的證據並非骨骼本身，而是與之相伴出土的29件銅鈴。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李瀟檬指出，部分野生動物個體的頸部掛有銅鈴，這強烈暗示牠們「可能並非臨時狩獵所得，應是商王等高級貴族在他們園囿中專門飼養的珍禽異獸」。

試想，頸繫銅鈴的猛虎或雄鷹，顯然是經過長期飼養 、便於管理的狀態。這直接將「園囿」（古代對飼養動物園林的稱呼）的概念，實物證據向前推至商代晚期。

此次發現的動物遺存，呈現出「集中出現與標準化處理」的特點。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牛世山分析認為，這暗示著商代可能已形成「完善的野生動物獲取、飼養與管理體系」。

換言之，從捕獲、運送、馴養到最終用於祭祀，可能存在一套專人負責的流程與制度。這並非簡單的飼養寵物，而是國家級別的資源管控與禮儀準備。

同樣體現這種嚴格制度的，還有同區域大型祭祀坑中的發現。除了野生動物，坑中還有人、象、馬等骨骼，其中馬的數量最多。一個極具規律性的細節是：各坑馬的數目均為偶數。此外，部分馬匹的頭骨頂部，存在大小不一的凹陷坑。

這些絕非偶然的跡象。偶數可能符合某種祭祀儀式對稱、成雙的禮制要求；而頭骨頂部的凹坑，則引發了學界的諸多推測——是某種特定的擊打方式所致？還是佩戴特殊飾物留下的痕跡？這些都成為解碼商代祭祀用牲具體儀式行為的關鍵線索。

透過動物考古學、同位素分析等多學科研究，考古學家得以更深入地揭示這些祭祀動物的「身世」。 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牛世山表示，這些研究「對殷墟王陵區祭祀坑中動物的來源地與飼養形式進行揭示，進一步印證了商代強大的資源控制能力與物資流通網路」。

試想，要將華北的狼、豹，乃至可能來自更遠地區的珍禽，活體運送至王都安陽並長期飼養，需要何等強大的動員力、運輸技術與管理能力？這些動物本身就是商王朝權 力輻射範圍的實物證明。牠們被飼養在王室園囿中，既是權貴賞玩的珍品，更是等待用於最高級別祭祀儀式的「活祭品」。

諸多不同種類、組合的動物祭祀坑，極大地豐富了學界對商代祭祀制度內涵的理解。牛世山指出，這些坑「不僅展示出商王室祭祀的宏大場面與複雜流程，也揭示了商代祭祀用牲制度的豐富內涵，為探討商代的宗教信仰與禮制體系提供了核心證據」。

在商人的信仰中，祭祀是溝通人與神、祖先的核心手段。使用如此多樣、珍稀的動物進行祭祀，一方面顯示了祭祀者（商王）的誠意與實力，企圖以最豐厚的禮物取悅神靈；另一方面，也可能隱含著某種宇宙秩序的模擬——將 山林、草原、天空中的各種生靈獻祭，象徵著對整個自然世界的支配與奉獻。從兇猛的虎豹到優雅的鶴與天鵝，這個「動物園」裡的居民，最終都成為商王維持其統治合法性的宗教儀式的一部分。

近年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持續對以商王陵為核心的整個洹河北岸進行考古工作。

近年來，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持續對以商王陵為核心的整個洹河北岸進行考古工作。李瀟檬助理研究員透露，目前已「初步確認洹河北岸存在三橫四縱商代道路網路」。這些古代道路，很可能就是運送動物、物資及祭祀隊伍的動脈。相關勘探、發掘及研究仍在進行中，未來或將為我們勾勒出更清晰的商代王室祭祀區與其附屬設施（可能包括飼養動物的園囿）的全景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