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亞名劇《哈姆雷特》 有一句名句:「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主要問題」(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人生中本來就充滿艱難的抉擇。
近日和一位有豐富行政經驗的立法會議員飯聚,席間他比較了台灣花蓮堰塞湖的災難和香港鰂魚涌的拆彈事件,說這是失敗和成功的執政比較。這位議員是一個執政的老行家,他說在鰂魚涌濱海街當日發現一個巨型的戰時未爆炸彈,內裡有500磅炸藥,政府各部門連夜疏散6000人,警方通宵拆彈,花了9個小時完成,這樣大規模疏散和臨時安置,是很艱難的工作。
聞說由於要疏散大量居民,由特首、民青局和保安局、以至警方,全部高度參與。聞說有關官員甚至到場探訪受影響居民時,直接留下自己的手提電話,說居民有困難可以打電話。
該議員分析說,這件事第一難是否決定疏散附近居民。政府有惰性,由於炸彈巨型要原地拆彈引爆,疏散是穩健的做法,但要勸說6000居民疏散,想起來都頭痛。如果做政治正確的事情,就會盡量縮窄疏散範圍,甚至不疏散,以免被人罵。最終政府選擇了安全而艱難的疏散路徑。
鏡頭一轉,轉到台灣花蓮,就會看到台灣政府專做一些政治風險低的事情。台灣花蓮堰塞湖的災難,導致至少15人死亡,台灣政府主要做錯了兩步。第一是任由堰塞湖晾在那裡兩個月,台北政府議而不決,最後否決所有方案,任由堰塞湖存在,這是問題的核心。
這當然和政治有關,因為台北政府由民進黨執政,而花蓮縣政府就由國民黨主政,台北政府根本不關心一個敵方執政地方的人員死活,出事之後更加互相指責。民進黨政府公開聲稱已經多次提醒花蓮政府堰塞湖的危險,問題的笑位在於解決堰塞湖問題根本不是花蓮縣政府有能力去做的事情,只有台北政府有這種能力。自己有能有責而不做,反而突出自己曾經提醒,豈不可笑。
還有更差的是,事件發生之後,傳媒爆料民進黨政府高層在內部通訊群組上,研究如何借事件來追擊國民黨,就更加荒謬可笑。
第二個錯誤是遇到樺加沙這麼強的颱風來襲,卻沒有全面疏散堰塞湖下游的居民,這件事不單花蓮縣政府要負責,台北政府同樣要負責。他們一方面輕視了堰塞湖的危險,另一方面也怕要求居民大量疏散,會造成民意反彈。這就等於香港疏散鰂魚涌炸彈附近居民所遇到的情景,在危險的時候,政客不願做艱難的決定,怕最後沒有出事而捱罵,這就是政府不承擔責任的表現。
該議員替特區政府抱不平,認為特區政府應該獲得讚賞而不是批評。他說本屆政府在應對危機的時候相當專業,做到很多以前特區政府做不到的事情,值得嘉許。
總的而言,政府往往要做出「To be, or not to be」的艱難抉擇。一個有為政府,就是要迎難而上,解決問題。而不是每遇到問題,就想想自己可不可以得分,難得分的事情就避而不為。這樣最後隨時會引發災難,好像台灣這樣,就要人民付出慘重的人命代價。
盧永雄
這是一個「give and take」的世界,沒有付出(give),就沒有收穫(take),中美貿易談判亦是如此。
美國總統特朗普9月25日簽署行政命令,推進收購中國社交媒體 TikTok 美國業務的計劃。特朗普強調這項收購計劃,將符合美國2024年一項法律對國家安全的要求,而美國副總統萬斯則表示,TikTok 估值為140億美元。特朗普在白宮簽署行政命令時,一邊簽一邊向記者吹水,指他如何成功為美國TikTok引入股東。媒體就披露包括甲骨文和私募基金銀湖資本在內的3家公司,將會是 TikTok 美國公司的主要投資者,將持有50%股權。
表面看,特朗普大獲全勝,成功逼使由中國公司字節跳動出售TikTok 美國業務的控制性股權。不過特朗普只是說了故事的一半,而且是有利於他宣傳的那一半,方便他向選民吹噓「我又贏麻了」。中國對 TikTok 交易保持低調,但內地和美國媒體都披露出交易的細節,整個圖畫並非如此。
內地《觀察者網》梳理出 TikTok 交易的原型,本來 TikTok 的美國業務原來不止分成一家公司,而是會分拆成兩家公司,萬斯指的由外資控制的合資公司,只是其中一家公司叫「TikTok美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而非 TikTok 美國的整體業務。據彭博社之前估計,TikTok 美國整體業務估值接近400億美元,而非140億美元。
據中美談好的 TikTok 美國業務運營方案,涉及兩間主體公司,主要的一間名為「字節跳動 TikTok 美國公司」,這是新方案中的主體運營公司,業務範圍包括商業和相關運營活動,例如電商品牌廣告、全球互聯互通業務及產品和工程技術支持等,這間美國主體公司仍由字節跳動100%全資擁有。
而特朗普和萬斯提到的、是雙主體的另一間公司「TikTok 美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該公司會被注入 TikTok 美國用戶的數據,另加內容保障、軟件保障等相關業務。 這家合資公司由字節跳動持有19.9%股權,低於20%,即是聯營公司亦不是,以符合美國法律。但字節跳動現有全球股東另外持有30.1%股權,而甲骨文等新投資人合計持有50%股權,但以單一股東為計,字節跳動持有19.9%仍然是單一最大股東。
董事會共設7個席位,字節跳動佔1個席位,字節跳動現有全球股東佔2個席位,新投資人佔3個席位,另一個席位由董事會任命的獨立董事持有。在字節跳動最關鍵的算法方面,字節跳動仍然完全擁有 TikTok 算法的知識產權,它只會授權 TikTok 美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使用相關知識產權,然後向美國合資公司收取授權費。
其實分析這個兩間公司方案,就會發現字節跳動全資擁有的「字節跳動 TikTok 美國公司」,仍然100%控制 TikTok 最賺錢的電商和品牌廣告業務,這些是 TikTok 的主要收入來源。而美國合資公司負責數據安全及內容安全,其實全部是重成本業務,並非賺錢業務,特別是內容安全需要僱用大量審核人員,估計未來這間美國合資公司會向 TikTok 美國子公司收取服務費用,所以這個美國合資公司類似一間收入穩定的收租公司,而不是一間真正的商業運營公司。
這個和現有美資科技公司在中國運營的情況類似,例如蘋果公司在中國運營的數據,是放在「雲上貴州」公司之內。雲上貴州是一間100%的中國國企,蘋果甚至完全沒有參股雲上貴州公司,反而 TikTok 在新的「美國數據安全合資公司」仍然佔有單一最大股權。
外界當初以為 TikTok 會全面將所有業務以委託運營的模式,交給美國合資公司運營,這樣就類似迪士尼的經營模式,但是原來特朗普和中國談出來的方案更加有限,只是一個成本中心的數據和安全業務交由美國合資公司運營,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甲骨文會參與投資這個業務,因為管理數據和安全本來就是甲骨文其中一個主要的生意,她投資TikTok 美國合資公司,然後接回這個生意來做,甲骨文直接就可以計算到投資的回報。
簡單總結,中國經過艱苦的談判,只是讓出數據安全的業務給美國合資公司,而完全保留 TikTok 美國的商業運營,表面上是給特朗普攞彩,實際上中國在這個談判中大獲全勝。
最近《華爾街日報》在9月24日發表首席中國記者魏玲靈的文章,說總統特朗普拿下TikTok協議,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就在下一盤大棋。《華爾街日報》認為,特朗普因為選舉的要求,渴望速勝,以作炫耀,因為無休止的談判,如果拿不出任何戰利品,就可能被外界視為軟弱,所以他急於要取得成果。
至於中國,就有完全不同的考慮。中國透過對特朗普的小妥協,換來穩定的前景,未來一年之內,特朗普可能會訪問中國,習主席也可能會去美國開G20峰會,那就等於鎖定一年的中美冷静期。對中國而言,時間就是重大獎勵。《華爾街日報》的結論是,習主席得到一個大戰略家最看重的東西:獲得整整一年時間,而且牢牢掌控局勢。
我就會用「蜜桃理論」來形容:中國拋出一個小蜜桃,以實行習主席的大戰略。以中國的速度,1年至少等於美國的5年,爭取到時間,在方方面面進一步強化,就可以把對手越拋越遠了。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