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竹竿斜斜伸出,掛著兩件濕透的恤衫。水沿袖口滴下,在鐵欄上積成小窪,再慢慢蒸發。主婦站在門邊,一手扶著門框,一手把衫抖開,夾上木夾。她沒看天,只抬頭望了一眼雲——薄、高、不帶雨意,便轉身回屋。

新樓雖設有露台,但洗衣機洗完,再按一按乾衣功能後取出,暖烘烘,無風無味。年輕人覺得這樣省事。老一輩卻總說:「唔同㗎,曬過太陽嘅衫,穿落身有股爽。」那「爽」不是香氣,也不是乾燥,而是一種難以言傳的妥帖,像被陽光輕輕拍過背脊。

曬衫要算時間。早上十點前掛出,午後三點收回,避開西曬太烈,也防傍晚海風帶濕。有時突然落雨,整棟樓的人衝上天台搶收,彼此不說話,只點頭示意。這種慌亂裡,竟有一種奇異的默契。

一件衫從濕到乾,不過半日。但在這半日裡,人與天氣有了短暫的協商。不是控制,也不是對抗,只是觀察、等待、適時行動。這過程毫無效率可言,卻讓人記得:有些事情,急不來。

晚上收衫時,布料微溫,還帶著日光的餘熱。摺好放進抽屜,明日穿上,皮膚會記得今日的天氣。




文火煲心火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