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敦道轉角,涼茶鋪的燈箱在午後亮起。櫃檯後幾排銅壺靜坐,文火不熄,空氣中縈繞著草藥的清苦。一位西裝男士推門而入,未看餐牌,徑直對掌櫃道:「一杯廿四味。」 動作熟稔如一種身體記憶。

他接過那杯深褐的湯液,在靠牆的長凳坐下。廿四味的滋味,是香港人共同的味覺密碼——那種集百花草之萃、直截了當的苦,彷彿城市生活的底色。他緩緩吹氣,分幾口飲下,眉頭因苦味而微蹙,神情卻是一種專注的平靜。

這片刻的停頓,因「清熱氣」這樸素而正當的理由被豁免於效率之外。時間的流速似乎改變了,只為讓這杯茶的苦,緩緩沉入身體,完成它溫和的清理。飲罷,他並不急著離開,而是靜坐片刻,等待著那傳說中的「回甘」。

果然,一股似有若無的甘甜,從喉底悄然泛起。那並非糖的甜膩,而是草木自身熬煉出的、一種沉靜的餘韻。這微妙的「苦盡甘來」,宛如一個隱喻:生活諸般滋味,總需親自耐心嚐透,方能在最底處領會一絲清甜。

他推門重新投入街市的喧嚷。步履未變,但眉宇間那縷不自覺的緊繃,似乎已隨那杯茶的苦味散去,被喉頭那縷持續的、隱約的甘所撫平。這杯廿四味,與其說是藥飲,不如說是一劑「味覺的冥想」,讓人在純粹的苦與甘的覺知中,將心火緩緩煲至文柔。




文火煲心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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