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地都有不同的人魚傳說,一提起牠們,一般人的腦海中,多數會浮現西方傳說或童話裡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的形象。但其實,我國古代很早就有相關的人魚記載。
關於這一點,最早可追溯至先秦時期的古籍《山海經·海內北經》,當中這樣描述人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中國的人魚,形象與西方的大相逕庭,既有背鰭、尾鰭,同時又長有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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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於香港海事博物館短暫展出的「盧亭」人魚塑像。(網上圖片)
《天下郡國利病書》中有對「盧亭」的描述。(網上圖片)
在蜑家傳說中,捕捉「盧亭」被視作冒犯祖先的禁忌,會招來厄運。(網上圖片)
《山海經》裡的人魚形象。(網上圖片)
不過,今日介紹的人魚傳說則與香港有關,這種人魚被稱為「盧亭」。傳說中,牠們的主食是海產,亦會飲用雞血。牠們甚至會用漁獲,向大嶼山的原居民交換雞隻來吃,因此,可以推斷「盧亭」善於捕魚。 只是,「盧亭」並不是源自香港,牠們移居到香港的背後,卻有著一段慘不忍睹的歷史。
話說在1600多年前,東晉盧循舉兵起義,反抗晉廷,最終在交州治所龍編(今越南河內)大敗。正史記載,盧循在戰敗後投水自殺(《晉書·列傳第七十‧盧循傳》)。然而,在神話中,盧循與手下則是逃到今日大嶼山所位之地,從此隱姓埋名生活。因為逃到海上,所以,身體逐漸演變成一種半人半魚的生物,牠們能夠長時間游泳,並具有魚的特徵,被時人稱為「盧亭」。
曾於香港海事博物館短暫展出的「盧亭」人魚塑像。(網上圖片)
清代的《廣東新語·卷二十二·鱗語》記載:「人魚之種族有盧亭者,新安大魚山與南亭竹沒老萬山多有之。其長如人,有牝牡,毛髮焦黃而短,眼睛亦黃,面黧黑,尾長寸許,見人則驚怖入水,往往隨波飄至,人以為怪,競逐之。有得其牝者,與之婬,不能言語,惟笑而已。久之,能著衣,食五穀。攜至大魚山,仍沒入水。蓋人魚之無害於人者。」
該書並指出,「盧亭」的身高像人一樣,有男女之分,牠們的毛髮眼睛是焦黃色的,臉色黑,並有著一吋多一點長,像魚的尾巴。「盧亭」不會傷人,看見人類時會怕得潛回水底。一次,有人捉到一隻雌性「盧亭」,卻發現該「盧亭」不會講人話,只懂得笑。在與人類交流頻繁之後,牠們已模仿人類穿衣服和食五穀雜糧。
在明末以後,粵人留下眾多對「盧亭」的記載,當中「明末三大儒」之一的顧炎武在其《天下郡國利病書》中亦有對「盧亭」的描述。
《天下郡國利病書》中有對「盧亭」的描述。(網上圖片)
不過,《廣東新語》的作者屈大均卻另有一首《盧亭詩》,詩中指盧亭「綠毛遍身只留面」,與《廣東新語》所指的「毛髮焦黃」互相矛盾。
「盧亭」故事的背後,其實隱藏著漢人歧視外族的習慣。南宋的《嶺外代答·外國門下》:「廣州有蜑一種,名曰盧停,善水戰。」可見,所謂「盧亭」,其真實身份是以捕魚為生的蜑家人。可在漢人眼中,蜑家人屬於「南蠻」,又怎能容忍他們跟自己平起平坐?於是,他們受盡歧視和欺凌,如蜑家人不獲准參加科舉考試等。南宋慶元三年(1197年),因蜑家人私自曬鹽謀生,使到官兵登上大嶼山誅殺所有島民。
是半人半魚的異物?還是美人魚?(網上圖片)
將蜑家人描繪成半人半魚的異物,往往是暗示他們是欠缺文明的野蠻人或根本不把他們當成人來看待,所以需要「文明」的漢人來「教化」他們,使到他們學會像人一樣穿衣服和食五穀雜糧。
半人半魚的生物不光是古人對怪物的描述,更多的是投射對性慾的想像。例如元代的《誠齋雜記》:「海人魚,狀如人,眉目口鼻手足皆為美麗女子,無不俱足。皮肉白如玉,灌少酒便如桃花,髮如馬尾,長五六尺,陰形與丈夫、女子無異。臨海鰥寡多取養池沼,交合之際,小不異人。」古人在描述半人魚的群族時,往往會強調「性」,如《廣東新語》中「有得其牝者(雌性),與之婬(進行不正當的性關係)」便是一例。
在蜑家傳說中,捕捉「盧亭」被視作冒犯祖先的禁忌,會招來厄運。(網上圖片)
傳聞「盧亭」至今仍活躍在大嶼山南一帶,並經常被人誤認是白海豚。1993年10月13日,《南華早報》更曾報道香港仔漁民聲稱捕獲「盧亭」,至於孰真孰假,就不得而知了。
中國歷來對於外來文化採取包容的態度,兼收並蓄,唐代便廣泛地招胡人當兵。
有明一代,西方軍事發展一日千里,所造的火槍及火炮威力驚人。當時有識之士紛紛建議加以引進,實行軍事現代化,可視之為明代版本的「洋務運動」,並在戰場上隨即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當時有更大膽的想法是向葡萄牙借兵,甚至是組聯軍抗清,看似十分成功,為何最終功敗垂成?
明代有鄭和七次下西洋之壯舉,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不過隨後實行海禁,把海洋霸權拱手相讓予西方。然而在明末之際,傳教士紛紛來華,傳授西方知識。與此同時,葡萄牙及荷蘭等國積極發展東方貿易,在威迫利誘下積極打開中國市場,也使明室有更多接觸西方知識的機會。而在西方列強中,中國與葡萄牙的關係是比較好的,後者更以年付500兩白銀予明室的代價,順利取得澳門地的使用權達400年之久。當時中國與西方列強的不少事項更會讓澳門的葡萄牙作中間人,可見中葡雙方關係之密切。
徐光啟(右)與利瑪竇 (網上圖片)
1626年,明軍和後金在寧遠一帶交戰,最終明軍大獲全勝,這是明朝軍隊第一次打敗後金,史稱寧遠大捷。這次戰役中,來自葡萄牙的紅衣大炮表現亮眼,炸死後金高官多名,其中包括一名正白旗護軍統領,金兵也受到重創。明朝的有識之士就意識到了紅衣大炮的威力,其中就包括徐光啟。作為中西文化的先行者,徐光啟曾與利瑪竇合作翻譯過《幾何原本》,《測量法義》等書,他還是一位天主教徒。
1629年,剛登基不久的崇禎就遭遇了己巳之變,後金皇太極繞過山海關從蒙古入關,兵鋒直指北京,永平四城失守,畿輔震動。最後在袁崇煥的苦戰之下,皇太極才退去。差點被一鍋端的崇禎嚇破了膽,聽信謠言淩遲了袁崇煥。袁崇煥被殺後崇禎問政于大臣,該怎麼對付後金。時任禮部尚書徐光啟向崇禎說明了紅衣大炮的威力,並提議「置辦火器及取善炮西洋人赴京應用」。崇禎一聽紅衣大炮火力巨大,就採信了徐光啟的建議,派人到澳門購炮招兵。
紅夷大炮複製品 (網上圖片)
葡萄牙人自1553年後取得澳門的居住權,在1616年更開始委任澳門總督,對澳門的葡萄牙人進行自治,當時澳門不僅有葡萄牙艦隊還有軍隊,成為現成可用的軍隊。澳門總督對於明朝派兵的提議很是感興趣,最後雙方達成一口價4萬兩白銀的協定。按曾德昭《大中國志》記載,葡方準備一支400人的部隊,以葡人為主,及部分中國人與少數黑人等所組成。
可是誰知道主張「洋務」的徐光啟卻遭到中央政敵和地方官員彈劾,說引外夷入境,在天子腳下操兵弄器,堂堂天朝怎麼能向蠻夷借兵,於是崇禎只能作罷,急令已經走到南昌的葡軍返回澳門,計畫也因此破產。
雖然聯軍一事無疾而終,但故事並未就此完結,徐光啟的門生孫元化將繼續組建西洋火器營的未竟之業。崇禎四年(1631)三月,徐光啟便將陸若漢等人安排到山東登州,協助自己的學生登萊巡撫孫元化造炮練兵,積極引入葡人炮手,並由工匠護送大炮,這使得登州成為當時中國引進西洋火器技術的中心。
《神器譜》(網上圖片)
登萊與遼東的後金軍僅一海之隔,時有戰事發生,是紅夷大炮實驗其效能的一個理想基地。孫元化等人在登萊編練火車營,以紅夷大炮裝備和訓練士兵。孫元化對西方火器十分熟諳,以為「中國之銃惟恐不近,西洋之銃惟恐不遠,故必用西洋之法。」孫元化更著有《西法神機》,成為中國最早系統介紹了西方先進的軍事技術書藉。
在孫部效力的葡萄牙炮手前期有13人,後來增加到40餘人,他們成立了一支模範炮隊,作為明軍孫元化部炮兵的示範部隊。這批葡籍雇傭軍拿著比周圍明軍官兵高幾十倍的工資,確實幹活也很有職業精神,教授明軍炮手各種技術也十分認真,工作幹得很不錯。
葡萄牙雇傭兵到達登萊僅1個月後,就直接參與了戰事。崇禎四年(1631年)五月,孫元化部屬張燾和葡萄牙統領公沙的西勞等,使用西洋火器 ,在皮島戰役中大敗後金。此次運用西式火器的海陸攻戰「戰艦蔽海,連日進戰,炮煙四塞 ,聲震天地」。戰鬥中能熟練操縱西洋大炮的,主要就是先期到達的13名葡萄牙炮手。據湯若望授、焦勖纂《火攻挈要》所載︰「崇禎四年,某中丞(指張燾)令西洋十三人,救援皮島,殲敵萬餘,是其(指西洋大銃)猛烈無敵,著奇捷之效者此也」。
明軍曾積極引進西方火器 (網上圖片)
此戰是皇太極直接指揮後金兵第一次攻打皮島,借道朝鮮由皮島北面渡海。金兵不會水戰,而明軍有百餘戰船和西洋大炮參戰,其結果不難想像。當時朝鮮人曾記錄下後金兵「扶傷盈路,不可勝記;柞鹵俱漂,草木渾腥」的慘狀。雙方激戰十餘日,後金兵也打得十分頑強,「猶潰而複合,合而複潰,如是者再四」,可是血肉之軀終究不是西洋炮火的敵手,戰鬥意志再強也敵不過炮火,後金兵被迫放棄進攻,「畏縮奔於八十裡之外,不敢複近海岸。」六月二十八日,後金兵自朝鮮撤兵,七月二日回了瀋陽。
不過崇禎五年(1632年)登州之戰中明軍失利,孫元化等人兵敗被處死。崇禎六年(1633),徐光啟與世長辭,明室引進西洋火炮之事無以為繼。加上部分降後金後,使後金軍取得相應之技術,並能通過仿製紅夷大炮,戰事對明軍日益不利。
隨著1644年北京城破,明代自此退出歷史舞台,由南明繼續抗清之業。此後葡萄牙人的火炮繼續發揮其餘熱。然而,儘管西洋大炮威力驚人,但遺憾的是數量太少,不足改變整場戰爭。另外,南明內部的紛爭也給予滿清可乘之機,最終未能扭轉形勢,而中國也錯失一次軍事現代化的機會,以致在鴉片戰爭後及後的戰爭中屢次敗於西方烈強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