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造成平民死傷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為主要的就是「屠城」。滿清入關後發生兩宗屠城事件。記載清初史事的《實錄稿》中有云,清軍「偏閱邊城,乘瑕而入,殺其人,取其物,令士卒各滿所欲」、「將近京屯堡,盡行焚毀,殺有人民,戮力攻戰,有何不成?」殺人屠掠之事,檔案中所見不勝枚舉。清軍轉戰燒殺37年,使中國人口從明天啟三年( 1623年)的五千一百多萬人減至順治十七年(1660年)的一千九百萬多人。而著名的「揚州十日」及「嘉定三屠」都是在幾乎被殺絕之後才下令「封刀」,僅揚州一城,死者多達80餘萬。
晚清「揚州三日」插圖 (網上圖片)
公元1644年清兵入關後,清軍陸續消滅華北南明勢力,另一方面,清政府推行剃髮易服政策,逼使關內漢人極力反抗,尤其華南反清勢力較大。
1645年5月,豫親王多鐸指揮清軍主力,圍困南明督師史可法所守衛的揚州城。史可法固守孤城,各鎮卻抗令拒不發兵施援。清軍乘機誘降,史可法嚴詞拒絕。多鐸最終命令清軍不惜代價攻取揚州城西北角。清軍屍體越堆越高,據說甚至不需要梯就能爬上城牆。清軍攻城後,史可法率軍民浴血戰,激戰七天七夜,揚州城被清軍攻陷,軍民大部分壯烈犧牲。史可法被俘虜,清軍勸降但史可法「只索一死」,最終壯烈就義。
影視中清軍入城 (網上圖片)
自揚州城防崩潰,民眾聽天由命,儘管傾盆大雨,也忙著燒香,期望保住性命。與此同時大量收藏金銀財寶。但揚州城陷落後,面臨劫難更大。城陷不久,清軍統帥多鐸便以不聽招降為名,下令屠城。「煙花三月下揚州」,一處幾世繁華的煙花古巷,變成血流成河的屠場。
清軍入城後,先是搶銀,後來就無所不掠。清軍一度發表保證,指匿藏起來的人出來自首就會赦免,結果這批人最終被清兵以繩子捆起後,當場把他們殺死。「揚州十日」有關屠城記載,隨著清軍入主漢地一度被刻意掩蓋,直到辛亥革命前夕,有人將一份《揚州十日記》從日本印了帶回中國,才讓後世了解到這段血腥歷史。
《揚州十日記》由當時倖存者王秀楚所著,記載屠城慘況:「三滿兵驅趕數十人如驅如犬羊,稍有不前,即加捶撻,或立即殺掉。婦女們還被用長繩索系在脖子上,繩索拖掛,累累如貫珠......此時街上但見滿地都是被棄的嬰兒,或遭馬蹄踐踏,或被人足所踩,肝腦塗地,泣聲盈野。」「城牆腳下屍體堆積如魚鱗般密密麻麻,我幾次被屍體絆倒,跌在屍堆上與屍體相觸。由於到處是屍體,無放腳之處,我只好趴下以手代步,一有風吹草動即趴在地上裝做殭屍……」清兵展開濫殺和搶劫六天後,清軍接到豫親王的命令「封刀」,大屠殺才算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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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場著名的「嘉定三屠」,就要由「剃髮令」講起。對於讓漢人剃頭,清王朝相當謹慎。南明弘光政權投降後,豫親王多鐸進入南京,曾有公告:「剃頭一事,本朝相沿成俗...」清軍再下剃髮令,命令十天之內,江南人民一律剃頭,「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剃髮繪圖 (網上圖片)
剃髮對當時的漢人來說,心理上難以承受。不僅有違傳統,也是侮辱。政策不僅遭傳統知識分子抵制,也激怒百姓。本已逐漸平靜的江南又再騷動。其中嘉定總兵官響應,逐走清政府派來的縣令,佔據城市。最終被清兵鎮壓,下令屠城,大肆劫掠屠戮。這一屠持續一天,約三萬人遇害。
而這次白色恐怖並未嚇倒群眾,四散逃亡的他們又再度聚集,再次控制嘉定,其後又被清兵擊潰,再來第二屠。抵抗餘波還在繼續,原南明總兵綠營把總造反,城內清兵猝不及防。清兵其後反撲,嘉定也再遭浩劫,城內外又有兩萬多人被殺。
嘉定民眾自發抗清,兩個月內,大小戰鬥十餘次,民眾犧牲兩萬多,史稱「嘉定三屠」。繁華都市,化為廢墟。
法國聖莫爾德福塞市(Saint-Maur-des-Fossés)一名101歲的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Auschwitz-Birkenau)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Ginette Kolinka),過去面對外界詢問納粹死亡集中營的恐怖經歷時,總有一套標準答案,用以打發提問者。
她會告訴對方:「如果我有孩子,我寧願親手掐死他們,也不願讓他們經歷我所經歷的一切。」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抵達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科林卡形容:「對我來說,這就是一個說明一切的答案。」
如今,這位101歲、精神矍鑠且笑容親切的長者,在漫長而豐盛的人生盡頭,已成為法國對抗反猶太主義的強大戰士。她認為,分享自己對殘酷仇恨與不人道的第一手見解,別具意義。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在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後微笑。(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這樣,大屠殺的教訓才不會被遺忘。這樣,收看她無數次訪問的人,便不能聲稱不知道納粹及其幫兇屠殺600萬歐洲猶太人的死亡集中營。這樣,那些興奮地與科林卡見面並聆聽她故事的學生,才能繼承並肩負起銘記歷史的責任。
科林卡指出,史提芬史匹堡(Steven Spielberg)在30年前促使她決定,開始公開講述數十年來埋藏於心的身心創傷。這包括折磨她的倖存者內疚,以及在納粹守衛將她的父親利昂(Léon)和12歲弟弟吉爾伯特(Gilbert)送入毒氣室前,未能給予他們告別之吻的永恆遺憾,還有許多其他殘酷經歷。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在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1993年電影《舒特拉的名單》(Schindler’s List)上映後,史匹堡成立了一個基金會,旨在收集大屠殺倖存者的證詞。當基金會聯絡科林卡時,她顯得猶豫不決,並回應指與她交談只是浪費時間。她在回憶錄《重返比克瑙》(Return to Birkenau)中憶述。
然而,當基金會的採訪員於1997年與她坐下時,回憶便如泉湧般傾瀉而出,持續近三小時,淚水亦隨之而來。基金會表示,自那時起已收集逾6萬份證詞,並仍在繼續收集。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在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後打電話。(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科林卡在她2019年出版的書中坦言:「我第一次發現自己被迫再次思考這一切。」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納粹佔領下的法國驅逐了7.6萬名猶太男女及兒童,他們大多被送往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當中僅2500人倖存。法國領導層花了50年才正式承認國家參與大屠殺,時任總統雅克希拉克(Jacques Chirac)於1995年形容法國的共謀是國家不可磨滅的污點。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在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透過她的書籍、媒體亮相及學校探訪,科林卡已成為法國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倖存者中最著名的一位。
據總部設於巴黎的倖存者組織「奧斯威辛被驅逐者聯盟」(Union of Auschwitz Deportees)表示,目前僅剩數十人,或許不足30人仍然在世。
2026年3月21日,101歲的奧斯威辛倖存者珍妮特科林卡在法國巴黎郊區聖莫爾德福塞市的一所高中與學生會面後微笑。(美聯社圖片/Thibault Camus) AP圖片
科林卡最近到訪巴黎東部的馬塞林貝特洛高中(Marcelin Berthelot high school),再次講述她的故事,美聯社亦在場。學生們聚精會神地聆聽她的一言一語。即使是濃縮成約90分鐘的簡短版本,內容依然令人難以承受——從她於1944年3月被捕,到納粹德國於1945年5月投降後,她骨瘦如柴、飽受創傷地返回法國。
她形容,她與其他猶太人如何在巴黎被擠進沒有窗戶的運載牲畜車廂,以及三天後抵達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時,納粹守衛的尖叫命令和狗吠聲,伴隨著暴力與殘酷迎接他們。科林卡在回憶錄中提到,她學會的第一個德語詞是「Schnell!」,意即「快點!」。
學生們鴉雀無聲地聆聽,科林卡解釋他們如何被迫脫光衣服,以及這對當時19歲、性格內斂的她來說,是何等折磨。
她指出:「納粹對猶太人的仇恨如此之深,他們會尋找每一個能讓我們受苦、受辱的細節。」
隨後,科林卡捲起左邊衣袖,讓學生們看到集中營管理員在她前臂上紋上的識別號碼——78599。
她說:「有些人的號碼紋滿整條手臂,但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號碼。」
由於時間有限,或許是為了保護年輕學生的想像力,科林卡沒有告訴這些青少年,與她一同乘坐第71號車隊從巴黎運往奧斯威辛-比克瑙集中營的1499名男女及兒童,大部分在抵達時已被殺害。
科林卡是數百名被留下、免於毒氣室和焚化爐,轉而被用作強迫勞動的囚犯之一。
作為囚犯,科林卡過去常看著隨後抵達的火車卸貨,她知道車上的人很快就會死去。
為了生存,她封閉了自己的情感。
她告訴學生:「我變成了一個機器人。」
講座結束後,一群學生圍繞著科林卡,繼續與她交談並提出更多問題,給予她巨星般的待遇,不願這次會面結束。
17歲的努爾本古拉(Nour Benguella)和19歲的薩拉圖蘇馬霍羅(Saratou Soumahoro)都因敬佩而興奮不已。她們不約而同地用同一個詞來形容科林卡:「非凡。」
本古拉形容:「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能讓她親身在我們面前,真是太棒了。她的證詞力量,她的精神韌力。」
「讓這段歷史得以延續,是我們避免重蹈覆轍的唯一方法。」
(美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