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個調查，數字頗值得留意。關注精神暴力問題的機構訪問了四百幾人，結果顯示近七成受訪者曾遭受至少一種精神暴力行為——包括被伴侶限制與朋友或家人接觸、被監控行蹤、甚至網上活動也被窺視。更令人留意的，是當中有超過二百人，是持續面對這些情況。
換句話說，精神暴力不是偶爾的爭吵，而是許多人日復一日的生活日常。
然而調查中有一個數字更值得深思：受害人當中，只有不足三成人曾經求助。其餘七成幾人，選擇不作聲。原因不外乎兩個：不清楚可以向誰求助，以及擔心求助會帶來更多後果。
臨床心理學家張晶凝提到，這類情況往往從情緒勒索開始。「怎麼還不回來照顧孩子？」、「這點事都做不好，我還能指望你什麼？」這些話聽起來尋常，但日積月累，會慢慢侵蝕一個人的自信。你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你開始說服自己，他的苛責或許是出於關心；你開始恐懼，離開了他，自己可能真的無處可去。
而這恰恰是控制者想要的結果。
香港婦女中心協會總幹事廖佩珊用了一個詞——「強制控制」。它的目的，是切斷你與外界的聯繫，削弱你的選擇能力，讓你越來越依賴他，越來越難以抽身。由受虐到求助，往往以年計算。有人甚至被精神虐待二十年，直至情緒崩潰、萌生自殺念頭，才終於對外開口。
最無奈的是，這些傷害不會留下痕跡。沒有瘀傷，沒有血痕，沒有人能證明你受過苦。你報警，警察或許會說「他沒有打你」；你向朋友傾訴，朋友或許會勸「他是嚴厲了點，但也是緊張你吧」。於是七成人選擇沉默，繼續活在這種無形的囚籠裡。
協會建議政府將「強制控制」列為刑事罪行，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方向。因為精神暴力太容易被輕描淡寫，被當作「家事」、被歸類為「床頭打架床尾和」、甚至被解讀為「你想多了」。
其實回頭想想，一段關係讓你經常感到疲憊、感到害怕、感到自己做什麼都不對——這本身或許已經是一個訊號。
痛，就是痛。不需要等到有了傷口，才承認自己不快樂。
為正在掙扎的人加油！
關係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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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與朋友說起，為何現代人愈來愈害怕認真開展一段關係。
有人說，是因為真心難尋；有人說，是因為付出與回報永遠不成正比。但聊着聊着，我們發現一個有趣的共通點：許多所謂的愛情，原來是一場把世界縮小的遊戲。
你可曾有過這樣的經驗？戀愛以後，與朋友的見面次數漸漸疏落；從前喜歡的興趣，因為對方不感興趣，便悄悄擱在一旁；連自己的想法、夢想，也開始有所顧忌，生怕說出來會被認為不切實際？甚至衣著的風格，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對方喜歡的樣子。
這不是愛情。這是一場緩慢的自我流失。
年輕時總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要犧牲，要融入對方的世界，要把兩個「我」變成一個「我」。後來才漸漸明白，一段讓人感到自在的關係，應該是令你覺得世界變大了，而不是變小了。
所謂「世界變大」，是怎樣的模樣？
大概是他會帶你去聽你從未聽過的音樂，帶你去那些你一個人絕不會踏足的地方。就算只是樓下新開的那家小店，他也會眼睛發亮地說：「不如試試？」而不是一臉嫌棄地答：「還是老地方算了。」大概是當你鼓起勇氣，跟他說想學點新東西、想轉換跑道、想嘗試一些從未做過的事，他的第一個反應不是潑冷水說「你行的嗎」、「別發夢了」，而是托着頭，認真地與你一起想：「那可以怎樣開始？有甚麼我能幫忙？」大概是你的人生清單上，因為他而多了幾個名字；你的世界版圖，因為他而拓寬了幾吋。你甚至在他身上，發現了一些自己從未察覺的潛能與勇氣。
說起這種關係，想起蘇玉華與潘燦良。一起走過30多年，沒有婚姻約束，沒有子女牽絆，感情卻醇厚得令人羨慕。2023年完成環球之旅後，他們去年12月又再出發，開始南半球的旅程。蘇玉華出發時寫過一段話，我讀後悄悄抄了下來：「越知道生命只是一趟旅程，越想趁年輕、趁有能力、趁有體力，早點踏出這一步。希望自己這粒小小的微塵可以到處飄，享受自由的味道，像風一樣，沒有方向，但真實。」
他們的愛情，不是把對方鎖在家裡，而是一起走出去，看更大的世界。
反過來說，如果一段關係讓你開始把自己收窄——不敢穿某些衣服，因為他說「不好看、不適合你」；不敢見某些朋友，因為他覺得「他們不是好人」；常常覺得自己甚麼都做錯，因為他總是說你「這樣不行」；甚至開始覺得，離開了他，你甚麼都不是、哪裡都去不了——那麼，也許你需要退後一步，看清楚。
這樣的關係，本質上不是愛，而是一種以愛為名的控制。控制的最終目的，是讓你覺得自己別無選擇，只能留在他的身邊。而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別無選擇的時候，便是被困的開端。
後來慢慢明白，愛一個人，不是要把他收進自己的口袋裡，而是陪他一起看更闊的風景。你有你的路要走，他有他的路要行，只是剛好有那麼一段時光，你們的方向一致，可以互相照應，互相欣賞，甚至因為對方，看到更多從前未曾見過的風光。
就算走到某個路口，大家的方向不再相同，要分道揚鑣，你也不會後悔走過這段路。因為這個人，曾經讓你看到的世界，比從前大了那麼一點。
好的愛情，或許就是這樣：兩個完整的人，一起探索更大的世界。而不是兩個半邊人，擁抱着一起下沉。
願你遇上的人，是陪你打開世界的那個，而不是把你的世界一點一點收起來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