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會昨日(4月29日)三讀通過預算案撥款,連續第3年在無記名投票下過關。表面平靜,但枱面之下,亦有點火藥味。
財政司司長陳茂波不點名反駁的那些言論——動用外匯基金是動搖「金融基石」、發債發展北部都會區是「讓下一代埋單」、恐令香港陷入財政危機。
這些反對聲音並非隨意的雜音,它們代表了一種在社會中頗有市場的、根深蒂固的保守理財觀。這種觀點將「政府借貸」與「揮霍無道」簡單劃上等號,卻刻意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區別:借來的錢,是用來消費,還是用來投資?
這不是什麼高深經濟學,而是《富爸爸窮爸爸》這本暢銷全球的理財書最核心的寓言。作者羅伯特.清崎用最淺白的語言,教人分辨「投資」與「消費」:能不斷把錢放進你口袋的,是資產,是投資;不斷從你口袋掏錢出去的,是負債,是消費。一個人貸款買豪宅自住,月月供款,支付管理費差餉,這棟樓對他是負債,是頂級消費,沒有收益。但若他貸款買下一個商鋪出租,到供款期滿,這商鋪就是為他生錢的資產,是明智投資。清崎話很多人分清「投資」和「消費」,消費開支經常大過收入,又缺乏有價值的投資,最後就變成一個「窮爸爸」。
將此邏輯套用在公共財政上,一切豁然開朗。 政府用稅收支付教育開支、提供長者福利等,這是必要且正當的社會消費。但如今,政府計畫從外匯基金未來收益中轉撥1,500億元,並透過發債籌資,其絕大部分用途,是開發北部都會區,在這片面積3萬公頃、等如香港三分一那麼大的土地上,鋪設道路、水管,打造一個可供產業落戶、人才居住的新開發區。這不是在消費,這是在購置資產——為香港購置未來30年最稀缺的戰略資產:土地與發展容量。
反對者聲稱這是「透支未來」,實則是犯了理財觀念的根本錯誤。他們將「借貸」本身妖魔化,卻無視背後的「資產負債表」。一個家庭若借錢吃喝玩樂,那是敗家;但若借錢借子女讀書,或購入有潛力的物業,那叫做投資未來。關鍵在於,這項投資能否產生足以覆蓋成本並創造盈餘的長期回報。
香港正面臨一個殘酷的現實:沒有新土地,就沒有新產業,也就沒有新未來。 我們談了創科20年,但芯片、人工智能、生物科技這些企業需要大片土地、完整產業鏈與從業人員的生活配套。新加坡、深圳乃至杜拜,無不背後是近乎「傾國之力」去提供各種條件,去搶奪這些優質企業。香港有什麼?高昂的樓價租金,與支離破碎的工業區。北部都會區,就是要解答這個世紀難題。它規劃的產業用地,是香港實現產業多元化的最後一張、也是最大一張入場券。
不投資這裡,香港的年輕人未來在高增值行業的優質職位從何而來?政府的稅基從何拓展?難道繼續依賴房地產,在波動的全球經濟及利息環境中隨波逐流?那才是對下一代最大的不負責任。
這場辯論,本質是兩種思維的對撞:一種是「錢罌守護者」思維,守著現有財富,恐懼任何風險,結果是坐食山崩;另一種是「未來投資者」思維,看清趨勢,果斷將今天的資源配置於能創造明天更大價值的資產上。
北部都會區,就是香港必須做出的、跨越世代的大型資產購置。這不是讓子孫「埋單」,而是為子孫「置業」。正如《富爸爸》一書簡單易明的智慧:窮人與中產為消費而負債,富人則為購入資產而負債。在事關香港命運的選擇上,必須學習做一個目光長遠的「富爸爸」。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