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美國總統選舉,戈爾對布殊,結果出人意表,得票比布殊多出50萬票的戈爾落敗,布殊反而當選美國總統。原因係美國採取「選舉人票」制度,儘管支持戈爾的選民比較多,但他在幾個重要的州敗北,只拿到266張選舉人票,而布殊卻攞到271張,結果小布殊勝出大選。
事隔無幾耐,有美國政界人士來港訪問,我在某場合與他談到美國大選,覺得他對自己國家的選舉制度及程序非常引以為傲。他說或許好多美國人覺得這次總統選舉的結果並不完美,比較多選民支持的戈爾未能勝出,但只要過程正確合理,合乎公義,無論出來的結果是否喜歡,大家都會接受,所以選完後,唔會出現國家分裂,沒有見到劇烈的街頭運動反對選舉結果,這就是他們的制度的優越性。他的結語是:「相信你們不會明白的!」
其實我是明白的,因為我是讀政治學的。三十年前,我仍在大學,那時還是以蘇聯為首的鐵幕集團與美國領導的資本主義世界對壘的時候。當時已經有好多學術研究分析兩種主義的分別。共產主義以一個理想國作為號召,鼓動民眾爭取一個美麗新世界,至於手段係點就唔太重要,稱之為「藍圖式」(blueprint)思維。資本主義社會有所不同,重視過程,無論結果幾咁崇高,只要過程不合乎原則同公義的,即使爭取的目標幾咁崇高,都不會接受的,現實上決策時就是「漸進主義」(incrementalism),慢慢嘗試,相信程序公義較大機會得到好的結果。
用呢兩套唔同的決策模式一對比,發覺佔中運動的思維似共產黨人多過民主主義者。佔中商討日、公投日,都由三名學者發起,抱有的想法好理想好崇高,他們好似效法希臘城邦式民主,辦幾場討論大會,理性討論,由比較積極的參與者選出三個可行方案,然後交由廣大的群眾投票選擇。理想好高,但回到現實搞搞吓變晒味,在投票選方案時,規則訂得不好,遭到激進反對派突襲,可供市民選擇的三個方案,只剩下較激進的方案,較溫和的方案,全部出局。
市民變相沒有了選擇。但陳日君樞機、李馬丁大狀,卻呼籲市民,6月22日一定要去投票,唔同意方案,都要投票,大家不用理會方案內容,因為投票就代表支持真普選。聽他們的講法,好有共產黨用理想國去叫人造反的味道:點做都無所謂,大家為理想奮戰啦!
佔中三子見三個方案都比較激進,沒有選擇性,怕市民唔參與,形成唔到聲勢,於是加入棄權的選擇。但有記者問,如果出現好多棄權票,是否反映了選出的方案,也不是大多數市民支持的?他們的答案係唔會理會棄權票,總之得票最多的方案,就係市民支持的方案。佔中發起人戴耀廷補充,棄權票有多個詮釋,難以掌握投棄權票者的立場。即係話,投棄權票未必代表棄權。曲可以等如直,高見也。
唔好介意我咁講,這班人本來是反對共產黨,最終卻用番共產黨的思維,只求追逐民主理想國,不理過程是否合理,結果愈講愈非理性。如果有20萬人投票,有15萬人投棄權票。得5萬人支持某個方案,是否該方案就係最多人支持呢?點解唔可以老老實實理解投票者的意願呢? 點解唔注重程序公義,搞到要非贏不可,自己唔贏就唔認帳呢? 我怕佢地本來係演緊高雅的音樂劇《悲慘世界》,慷慨悲歌,發人深省。只怕最終只搞出套《低俗喜劇》,自以為是,講得就講。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