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人物真的是好是壞？是忠是奸？我們往往可以輕易指出。劉備、唐太宗、岳飛、文天祥、林則徐便是忠；王莽、隋煬帝、秦檜、慈禧、袁世凱便是奸。但在歷史長河中，我們對歷史事件或人物存在的既定看法，其實只是百多來或幾百年來，長期被複述累積而成，是正史將歷史人物「臉譜化」的結果。其實，一旦我們能夠返回歷史現場，是忠是奸？可能並不是那麼黑白分明。
左起隋煬帝、慈禧及袁世凱 (網上圖片)
「我們理解歷史人物或人本身，很容易陷入簡化的方式，即是『臉譜化』的方式去處理。這樣會容易裝載是非、善惡及對錯的觀念進去。」這是嶺南大學中文系哲學博士、香港電台電視節目《五夜講場－歷史係咁話》的主持曾卓然的看法，他也分享了自己面對這些情況時的心態：「不要苛責古人」。
曾卓然雖然專攻文學，但文史哲出身的他，他在過去八至九年，都因製作多個本地歷史節目，與多名歷史學者合作，累積了不少「歷史財富」。自小就喜愛歷史的他，能夠抱著一個很單純的興趣去看歷史，開放接受各種歷史觀點：「因為我沒有包袱，我可援引各種歷史部分或觀點。好處就是可以聯通，容易去看到多方面的東西。」
好像宋代的秦檜，名字與英雄岳飛緊緊相扣，兩人被後世分別塑造成忠奸的鮮明對比形象，就是秦檜「千古罪人」。事實上，近數十年來，都有歷史學家為秦檜翻案。曾卓然說：「歷史有很多角度，回到歷史本身......我們看到一些古人的決定，現時看回來是很傻的、不理性的，因為我們時常缺少了對當時處境的真實想法，又或者史料不足。」他也說，好的歷史學家總會找到證據，去判斷某些歷史人物在當時的決定，會有理性及合理的部分。
秦檜「惡」「奸」的形象，是一代又一代長期積累的結果。曾卓然說，可能後世有些人會面對很像北宋時期的處境，好像強敵入侵，所以要奮起抵抗。所以，「秦檜主和是不對的」這個想法就會被長期複述，事實上對於宋金時期的人來說，戰爭連連、民不聊生，唯有議和，大家才能休養生息。但到後來，金國最終滅掉北宋，發生被視為國恥的靖康之禍：「後來的人一定不喜歡，因為結果未如大家想像般理想。」
又如一度掌握大清命脈的慈禧，很多人都會對她的評價過多於功，甚至被「臉譜化」成史上一大賤人。不少歷史學家都是在近十多年，逐一為她翻案：「翻案成功的原因，其一是歷史史料疏理中慢慢發現出來，例如有學者看了很多清朝檔案，各種各樣的奏摺，令到當時歷史疑團可以得到解釋，例如戊戌變法是否慈禧放手不理？原來不是，因為戊戌變法當中很多內容慈禧是知道的，可能是默許變法，這與我們之前所認為的『光緒與慈禧』存在對立面是有些不同。」但當變法稍後可能涉及到外國，例如日本的力量時，慈禧覺得不可以再如此下去了，就要採取了行動，就是「戊戌政變」。
那麼為什麼我們要「簡化」及「臉譜化」這種存在善惡的模式來處理歷史人物？其實存在著政治上的問題。曾卓然就舉民國軍閥割據的時代作例子，當你個別去看軍閥時，他們都有好的一面，但「一夾夾埋埋」軍閥就是衰，為什麼？曾卓然說：「因為你要說成『軍閥是錯』，那麼（二次）革命才打上去。」如果軍閥沒錯，國民革命軍針對北洋軍閥展開討伐就會出師無名：「所以袁世凱復辟稱帝，『帝制』一定是壞，如果帝制不壞，你為什麼要來二次革命？清朝不壞你為什麼要革命？因為清朝不壞，你的革命發生就會被質疑，所以清朝必需要壞，軍閥必須要奸。」
眾多歷史事件及人物，實在有太多討論空間。曾卓然相當自在及輕鬆地在歷史事件中出出入入，沒有包袱，能夠聯通看歷史，態度很純粹的。為興趣、沒有功利的去閱讀歷史，原來，歷史就係咁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