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朋友來我辦公室探訪,見到我放了一個毛澤東的石膏像,好奇問我那裏來的,我話是「古董」,它令我憶起很多兒時的故事。
古董毛澤東像
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爸爸在深水埗鴨寮街開一間賣皮革的小店,他很關心政治,用今天的語言,爸爸似乎幾「左」。在店鋪木櫃的玻璃門上,貼一幅毛澤東年青畫像的海報,他又收藏了有毛澤東詩詞選,還有一個毛澤東的石膏像,就是我說的「古董」,如今都有50年歷史了。
當年我家店內就貼了這張海報
那時我和姐姐十分頑皮,拿起鉛筆就把石膏毛澤東的眼球油黑,油完拍手大笑。後來被爸爸發現我們這樣招呼他的偶像,被他臭罵了一頓。
開始的時候,我們對這些事物和毛澤東這個人物,無甚感覺,模模糊糊地知道他是大陸的主席,僅此而矣。不過火熱的年代很快來臨,一個叫蘇守忠的年青人,1966年4月4日上午,天星碼頭外站立,身穿寫上「絕飲食反加價潮」的外套,反對天星小輪加價,那個蘇守忠看起來很像我爸爸口中的飛仔,想不到一個飛仔,竟然掀起一場暴動,是香港左派反對港英政府的暴動。
我當時才4、5歲,蘇守忠的事情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但有一件事,卻令我印象難忘。當時鴨寮街向長沙灣球場的街口,有一個牌檔賣油炸鬼,檔主是一個30多歲的男子,大大隻隻,經常赤著膊炸油炸鬼,我們經常去幫襯,對他一家很有印象,檔主有太太和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兒。
有一天聽媽媽說起,出了大事,那個油炸鬼檔主也是一個左派,在暴動狂熱的年代,他就拿「滾油淋幫辦」,這五個字令我印象難忘,因為聽起來也相當恐怖。當年警察十分貪汚,不像現在那樣廉潔,那個警察幫辦平日作威作福,經常向檔主收黑錢,檔主本來已憤憤不平,後來在風起雲湧的社會氣氛中,就把一鑊滾油淋向幫辦身上,幫辦身受重傷,警察當然馬上把檔主拘捕。
我媽媽說:「我估檔主呢一世都不會從監獄出來了。」從來再經過那個油炸鬼檔,見到檔主太太和那個小女孩,滿面愁容,印象難忘。
我對暴動零碎的記憶,還有聽過炸彈引爆聲,那時左派到處放土製炸彈,上書「同胞勿近」,爸媽千叮萬囑,叫我在街上見到紙盒,千萬莫腳痕痕去踢,那些紙盒有可能是炸彈。後來真是在我們住處隔一條街的長沙灣道,發現炸彈,警察封鎖街道,把炸彈引爆,最後嘭的一聲,在我家也聽到,令人膽戰心驚。
火熱年代過後,我只見家中的毛澤東海報撕下來了,毛澤東石膏像也收起來了,爸爸似乎不再是毛澤東迷了。政客把群眾動員起來,做他們自己想做的事,經過火熱的年代,才知那個年代的可怕。
盧永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