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義重大!
香港的城市樹木倒下,年輪往往只能於垃圾堆中輕歎。別人當作廢料,偏偏木雕藝術家凌展騰(Parry)視之為寶,慣常以塌樹作創作素材。四年前他到美國交流,從當地的樹木資源中心看到木材的出路不止是堆填,只要添上經濟、學術及社區等因素,即可讓塌木重生。去年Parry開設全港首家城市樹木資源中心「樹後生活」,決心發起一場猶如藝術救地球的革命,全因他深信藝術離不開環境保育,更認定藝術家為解決地球難題,才有了存在意義。
走進「樹後生活」位於坪輋的工場,可見門口擺放了一堆從路政署回收所得的老化台灣相思樹。昔日一棵大樹被斬後,通常只能淪入堆填區,惟Parry的工場內,樹木是重要資源,而非「廢料」,倒下的樹只要經過乾燥處理,逾六成部分可開成板材、化為木雕的素材,剩餘的木碎,亦可用作天然堆肥或生物燃料,以延續城市樹木的生命周期。
深痛藝術創作虛耗原材料
對樹木有情,源於過去的藝術生活經驗。創辦「樹後生活」前,Parry曾任浸大視覺藝術院雕塑及版畫指導員,他從事木雕藝術將創作近十五年,絕大多數創作所用的木料均是撿拾因颱風倒塌、被樹藝人員斬下的城市樹木而得。雖然這個習慣被他自嘲為「慳錢市儈」,但亦因如此,讓Parry很早已熟悉本港常見樹種的特性,「木麻黃硬到『離譜』,但台灣相思比它更硬;較為軟身的樹木則有血桐、黃槿。」
藝術創作免不了虛耗部分原材料,問題不論於雕塑、繪畫或其他藝術形式皆會發生。Parry亦試過分析藝術學院工作室的污水酸鹼值,即使所得的化驗結果不算嚴重,但確實驗證了藝術污染的存在,他身處其中,感受尤深,「任何創作都會產生虛耗,辦教育的地方也有此現象,走出學院只會更嚴重。」
別人當作廢料,偏偏木雕藝術家凌展騰視之為寶。
留駐耶魯 了解城市樹木回收
「假設地球將因環境問題而滅亡,藝術家存在是沒有意義的,我要從自己的專業上著手解決問題,這才是藝術家存在的價值。」Parry深信藝術須緊扣環境保育,適逢四年前他獲香港駐紐經貿處及耶魯大學雅禮協會頒發藝術獎助金,往耶魯大學的林業與環境研究學院,參與為期六個月的留駐計畫,他決心要在自己未盲目前作出改變,遂帶著一份信念,赴美了解當地的城市樹木回收運作模式。
留美半年,Parry發現當地的樹木資源中心,非以寡力面對樹木虛耗問題,而是跟大學、社區團體及商界企業有聯繫,當地人看待樹木的態度跟港人不同,前者更加以商業、經濟角度看待樹木,「美國人不會把樹木視為廢物,會想盡辦法從中變出價值,如回收樹木化成板材後將會出售。」肯德基家鄉雞的發源地肯塔基州,雖為窮鄉僻壤,他卻眼見當地的街坊於社區嘉年華傾巢而出,社區小,但凝聚力高,合眾力量較香港更強。
Parry深信,香港需有類似的樹木資源中心,才可使樹木回收變成大家都關心的事。留駐計畫結束後,他回到香港繼續工作了一段時間,隨即找合作夥伴跟其港版資源中心同行,決心為本地城市木樹尋找出路,扭轉現況,「郊野樹木倒塌了,生態環境可自行吸收,毋須擔心回收問題,但城市樹木做不到,需要有人填補原本該有的生命周期。」
Parry深信藝術須緊扣環境保育。
回港覓地 創樹木資源中心
惟在港籌劃城市樹木資源中心的先天條件差,「土地問題」曾令Parry的計畫受挫。因他有意跟外間機構合作,加上須顧及機械布局,不可隨意在棕地、露天貨倉或工廈開業,選址必須是容許生產木製品的鄉郊工場,「符合城規要求的租盤不多,地產經紀不斷推介盤源,但我多次查過城規資料都發現不符要求,結果開始選址後三四個月,通行都知有個傻佬搵地,我最後看過起碼二十多個盤源、花上九個月時間覓地,才成功找到前身為雲石廠的工場。」
去年超強颱風山竹襲港,全港塌樹報告多達六萬多宗,塌樹廢物最終多被送往堆填區,一場天災狠狠地揭示了香港樹木資源管理的不濟。幸而本港關注樹木議題的人不少,Parry於創辦資源中心時,找到浸大生物資源與農業研究所所長黃煥忠教授幫忙,以科學研究評估回收樹木所延長的生命周期長度。他又跟環團永續尚源社合作,拌入木碎製作菇菌包,「台灣相思對培植香港常見的赤靈芝非常高效。」
Parry於創辦資源中心時,以科學研究評估回收樹木所延長的生命周期長度。
從學術、經濟價值角度研究
叢林割下,建造了繁華,卻又帶來虛耗,於是Parry開辦木板凳、版畫等工作坊,又把路政署回收的老化台灣相思,轉化手機座等藝術品,加強社區意識,同時為「樹後生活」加上學術研究、經濟價值等因素,盼逐小改變積存多年的城市樹木浪費問題,「回收樹木製作的板材成本高,推介發展商使用,對方必然會問為何要用,於是我除了提出環境成本,還得從商業角度作討論,指出板材可為綠建環評加分,做到雙贏。」
「樹後生活」的存在,猶如藝術救地球,做起來看似很難,但Parry堅持藝術家應有責任以自己的專長關心社會,「接下來我希望邀請少數族裔參與木藝工作坊,他們很擅長手工藝、繪製紋飾,才華卻被大眾忽略。」
藝術救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