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資料圖)
1979年,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的葉劍英在代表中央發表國慶30周年講話時,第一次權威地陳述了解決「四人幫」領導者的概念:“1976年10月,以華國鋒同志為首的黨中央執行全國人民的意志,一舉粉碎了‘四人幫’。”繼而,中國共產黨在《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中,進行了充分的說明:“在粉碎‘四人幫’反革命集團的鬥爭中,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等同志起了重要作用。”後來,紅旗出版社出版的《國史通鑒》概括兩方面的表述,如是說:“以華國鋒、葉劍英、李先念為代表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採取斷然措施……”而筆者認為,更為豐富和更具有內涵的看法,是鄧小平在事後回答著名記者法拉奇提問時的一句話:“這是集體的力量!”
毛澤東點透「四人幫」為起事之本
「將來的事只有天知道!」1976年夏日的一個夜晚,病中的毛澤東向在他身邊值班的幾位中央政治局成員發出感嘆。
這位憂國憂民的開國領袖,在風蝕殘年的感嘆中,道出了中國政治正面臨著歷史的礪煉……
「文革」後期,中共中央上層的確存在著兩種勢不兩立的政治力量:一邊是以老同志為代表的務實派,一邊是以「四人幫」為主的造反派。
1974年7月,毛澤東不得不帶病主持一次特殊的政治局會議。他對與會的政治局委員說:江青她並不代表我,她代表她自己。
接著,毛澤東指著江青說道:她算上海幫呢!你們要注意呢,不要搞成四人小宗派呢!
這是毛澤東第一次明確地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提出「上海幫」的概念。他同時嚴肅地告訴從上海來的江青、張春橋、姚文元和中共中央副主席王洪文:“不要搞成四人小宗派。”
毛澤東一生對宗派主義深惡痛絕。對王明和張國燾等宗派主義他沒放手,建國後對高崗、饒漱石的宗派主義又重拳出擊。為什麼沒有馬上解決「四人幫」的問題,一則是有其理論上的問題,二則是有其依賴性。就其問題的嚴重性而言,也早該進入了要解決的範疇。
有一種說法,認為毛澤東在這次會議上主要是對親者嚴、疏者寬,有一種家長「幫妻教子」式的批評。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實際上,毛澤東在晚年對江青的問題思考得很多,而且在其他場合也比這次要講得重,講得遠:
1967年9月下旬,毛澤東與江青進行了一次誠懇地談話:「我們黨是無產階級政黨,不能讓別人罵為夫妻黨。我看,你權力越來越大,捧你的人越來越多,這不是好現象。我要求你盡量少出風頭、少講話、少以你名義批東西。」
1974年11月,毛澤東告誡江青:「人貴自知之明!」
四屆全國人大前夕,毛澤東又說:「江青有野心。她是叫王洪文當委員長,她當黨的主席。」
1975年初,毛澤東說:「她看得起的人沒幾個,只有一個,她自己。我也不在她眼裏。」“我死了她要鬧事……”
這些話雖然是毛澤東的隻言片語,但卻是他一貫的憂慮。不僅對江青這樣,對其他幾個江青的同夥也是如此。
1975年12月24日,毛澤東就嚴肅教育了王洪文。
那天,王洪文受「四人幫」之託到長沙告周恩來等人的“罪狀”,毛澤東當面批評了這位年輕的中央副主席:“你們不要搞‘四人幫’,搞宗派是要摔跤的。”他講了黨的歷史上的例子,苦口婆心地教育王洪文不要與其他3個人搞小宗派。
毛澤東這一次批評很嚴厲,並要王洪文為此寫出檢查。在粉碎「四人幫」之後,清查人員在王洪文住處找到了這份檢查原件:
……這兩天來我認真地回憶了自己所犯的錯誤。
主席發現以後曾多次指示,「你們不要幾個人搞在一起」,“你們不要搞上海幫”。我沒有堅決按主席批示行事。在工作中遇到問題時不是和政治局多數同志商量,研究解決問題,而只是找少數幾個同志。雖然主席多次指示,我仍然不覺悟,脫離不開小圈子。主席在離京前政治局會議上又指示,“你們不要搞上海幫”。以後又有同志找我來議事我自然頂不住,因此就犯了錯誤……
次年初夏,毛澤東經過10個月的休養返回北京,就此問題再次批評了「四人幫」:“要搞馬列主義,不要搞修正主義;要團結,不要分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不要搞‘四人幫’,你們不要搞了。為什麼還要搞?為什麼不和200多個中央委員搞團結?搞少數人不好,歷來不好!”
讀者會發現,毛澤東指出這個問題一次比一次嚴肅,他搬出了解決林彪問題之前反覆強調的「三要三不要」,可見問題的嚴重性。
由於歷史的局限,毛澤東沒能解決「四人幫」的問題即撒手人寰。在臨終之際,他作為一代“導師”,面對自己的“學生”——華國鋒、王洪文、張春橋、汪東興等幾個擔任常務看護的政治局委員發出感嘆: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80多歲了,人老總想後事。中國有句古語叫蓋棺論定,我雖未蓋棺也快了,總可以論定了吧!」
「我一生幹了兩件大事。」他在一陣喘息之後說,“一是與蔣介石鬥了那麼幾十年,把他趕到海島上去了。抗戰八年,把日本人請回老家去了。另一件事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
在對自己蓋棺論定後,他就開始憂心「接班人」和交班問題:
「怎麼交?和平交不成就動蕩中交。搞得不好,就血雨腥風了。你們怎麼辦,只有天知道哦!」
毛澤東至死沒有解決好「接班人」問題,也沒解決「四人幫」的問題,但他預見到了未來將會出現的兩個方面。他選定了華國鋒為第一副主席,並多次對「四人幫」進行批評,深刻地提出要解決這幾個人的問題,對其表現、性質和解決時間都有明確的指示。他雖然不能看到歷史的結局,但他的思考和安排,無疑有助於人們對陰謀家的認識,同時也為粉碎「四人幫」埋下了伏筆。
由此觀之,毛澤東可謂發起和提出解決「四人幫」的第一人。
鄧小平與「四人幫」針鋒相對可謂先鋒
鄧小平從第二次復出時開始,就同「四人幫」進行了針鋒相對的鬥爭。當然,由於他對「四人幫」的觸及同時也觸及到毛澤東晚年“繼續革命”的理論,鬥爭只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
在1975年4月27日的政治局會議上,鄧小平、葉劍英等人又同「四人幫」發生了交鋒。由於江青等人無理取鬧,大多數政治局委員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對「上海幫」進行了嚴厲地批評。會議結果可想而知。
5月3日,毛澤東自去年7月17日召開政治局會議批評「四人幫」之後,針對宗派主義尚未得到遏制的問題十分惱火,指示鄧小平主持中央政治局對「四人幫」進行批評。
在隨後召開的5月27日的政治局會議上,鄧小平理直氣壯地對江青一夥搞的所謂「第十一次路線鬥爭」、“批林批孔批走後門”和“反經驗主義”,把矛頭對準周恩來等人這三件事進行質問:“倒是要問一問,為什麼鑽出這三件事?”並說:“不搞掉派性不行。”
他義正辭嚴地說:「你們批周總理、批葉帥,無限上綱,提到對馬列的背叛,當面點了那麼多人名,來勢兇猛。別的事不那麼雷厲風行,這件事就那麼雷厲風行?!」
鄧小平進一步闡述了會議主題,指出:這次中央政治局會議,是根據毛主席的指示和講話精神召開的,要「三要三不要」,首先政治局同志要做到。主席多次批評宗派主義,搞「四人幫」。他問我們討論得怎麼樣,有沒有結果,要我們好好討論討論。
針對「四人幫」辯解在此之前“4月27日會上講話過了頭”,是他們進行“突然襲擊、圍攻”等色厲內荏的謬論,鄧小平當場回擊道:
「我看連百分之四十也沒講到,有百分之二十也難講。說不上突然襲擊、過頭了!」
6月3日,中央政治局繼續上一次議題召開會議……
鄧小平主持召開兩次政治局會議,把批評「四人幫」作為中心議題,中央政治局委員們當面質問和批評,這不僅是「四人幫」進入政治局以來沒有過的事情,也是「文革」9年來前所未有的事情。會議是以鄧小平為核心的健康力量對「四人幫」倒行逆施的反擊。無疑,鄧小平擔任了反擊先鋒。
經過這次面對面針鋒相對的鬥爭,江青不得不妥協,並代表「四人幫」於6月28日寫了一份檢討:
主席、在京政治局各位同志:
我在4月27日政治局會議上的自我批評是不夠的。經幾次政治局會議上同志們的批評和幫助,思想觸動很大……當我認識到「四人幫」是個客觀存在,我才認識到有發展成分裂黨中央的宗派主義的可能,我才認識到為什麼主席從去年講到今年,達三四次之多。原來是一個重大原則問題。主席在原則問題上是從不讓步的……
獲悉政治局兩次會議情況,並聽說了江青的檢討後,毛澤東很高興:「好呀!這個會開得很好!就是要斗一斗她,她是從來不接受批評的!」
鄧小平在與「四人幫」作鬥爭的同時,還要致力於解救國家於危難的全面整頓。而就在鄧小平等人大刀闊斧、堅決推動全面整頓之時,「四人幫」加緊了利用毛澤東晚年的失察搶班奪權的步伐。他們收集材料,羅列罪名,打擊健康力量。
此時,病重的毛澤東,根本上是希望雙方能妥協,進行合作。很快,作為中央聯絡員的毛澤東的侄子毛遠新加入了「四人幫」的行列。他稟承「四人幫」的意圖,向毛澤東彙報說,鄧小平將階級鬥爭、路線鬥爭和生產鬥爭“三項指示為綱”變成了一條,即“以生產鬥爭為綱”……
這些話引起了毛澤東的注意。這位視「文化大革命」為傑作的偉人,感到選錯了「接班人」。在1976年清明節群眾自發地借懷念周總理、向「四人幫」宣戰的“四五”運動中,「四人幫」藉此誣陷鄧小平為翻案的“總後台”。而所謂的“鄧小平翻案”,使毛澤東大怒,從而造成了鄧小平的第三次被打倒。
意味深長的是,毛澤東雖然拿下了鄧小平,但仍保留了他的黨籍。而且,他並沒讓「四人幫」得勢。他在一個特定場合談起「接班人」問題時,對「四人幫」中的任何一個也未提起,同時對老同志也未納入考慮。最後,他選擇了平和、樸實和厚道的華國鋒……
鄧小平「靠邊站」了。儘管粉碎「四人幫」時他不在其位,儘管他身處逆境,但他信念堅定,為把這場鬥爭進行到底而進行了不懈的努力。(未完待續)
現代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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