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戲 港台導演各為青春留言

台灣知名導演易智言近月頻頻訪港，除為宣傳其青春電影新片外，亦應《香港亞洲電影節》之邀，擔任「亞洲新導演獎」評審，下月又出席《鮮浪潮2014—國際短片展》活動。「鮮浪潮」今年首度加入本地觀摩作品節目，其中有本地青春片代表導演麥曦茵的短片放映。來自台灣和香港的兩位青春片導演，各自對青春電影有不同的看法，彼此所走的路，原來很不相同。

台灣知名導演易智言

　　

談到青春電影，台灣一直產量驚人，九把刀的《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陳正道的《盛夏光年》、楊雅喆的《女朋友．男朋友》、周杰倫的《不能說的秘密》等，對比之下，香港近年的青春片可謂寥寥可數。

易智言的近作《行動代號：孫中山》探討年青人「窮」的問題。(圖片來源︰Facebook)

由第一部長片《寂寞芳心俱樂部》，到一手捧紅桂綸鎂的《藍色大門》，再到近作《行動代號：孫中山》，易智言一直專注拍攝青春電影，隔岸觀看，他直言香港絕對有具代表性的青春作品，「像徐克的《第一類型危險》、陳果的《香港製造》、麥曦茵的《烈日當空》等……」只是，看看數部電影相隔的年期，還是不難發現，青春片在香港電影市場的邊緣性。「我覺得香港近年缺少青春片的問題不在於創作者。香港最有名的是類型電影，類型片可以分析，容易數據化，在市場上的評估比較有把握，而青春片比較不算是一種類型，難於歸類作市場考量，所以較難出現。台灣的類型片卻不太發達，比較算是以作者電影為主，所以青春片較容易出現。」

《藍色大門》當年捧紅了陳柏霖(左)及桂綸鎂(右)。(網絡圖片)

除了市場發展，港台兩地有關青春的表現方式亦相當不同，易導演續指，香港處理青春片比較強調戲劇性，讓人有奇觀的感覺，像在刀鋒上活；台灣青春片則較平淡，普羅大眾一點，「所以我常說，香港青春片拍不好就是誇張，台灣青春片拍不好就是無聊！」

　　

雖然青春片很難被定義，但導演認為電影世界裏不能沒有青春片，因它是一代人對於自己為甚麼活着的自述。「拍完《藍色大門》後，我接到很多相似片種邀約，可我沒有接，我覺得自己的論述已經夠了，是時候換年輕一點的導演有他們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易智言認為，徐克的《第一類型危險》及陳果的《香港製造》都是香港青春片的代表作。(網絡圖片)

不拍愛情，導演的鏡頭卻仍然對準十五至十七歲的青春歲月，只是切入點不再一樣。「我喜歡拍這個年紀的人，因為他們簡單直接。其實他們只是平凡人，像大部分人一樣無無聊聊長大的人。沒有吸毒、援交、拿刀上街蠱惑仔那樣很有戲劇性，可這個快要變成大人的年歲本身卻充滿戲劇張力，所以我一直拍這年紀的人，那是平凡人都有過、最Dramatic的年紀。」特別偏愛年輕人，還有個人原因，「我寫《藍色大門》時快三十歲了，當時身在『結婚前』的階段卻搞不清楚狀況，無法對現況下筆，我個人創作必須有時間的沉澱，才能整理出想法，所以只能寫已經歷完的『成人前』，因此我的電影總有某種安靜，帶着回顧，有點老，我的青春片一直都不大青春。」

《狂舞派》一度令青春片成為香港電影焦點。右起︰導演黃修平，演員蔡瀚億及顏卓靈

　　

易導演笑言年輕時，愛情就是一切，所以有《藍色大門》；人大了，會開始留意社會公平﹑階級問題，所以有了探討「窮」的新作《行動代號：孫中山》。與導演的青年時期相比，現在的貧窮問題彷彿天壤之別，不過，他認為只是表象不同了，窮的本質還是一樣。

易智言認為社會群的表象有別以往，青年再窮也不能沒有iPhone。(資料圖片)

為了貼近現代年輕人面對的問題，導演拍攝時做了大量的資料搜集，「以前的貧窮是你只夠錢去買一碗粥裹腹，沒有選擇；現在的貧窮是你不得不擁有與別人一樣的東西，再窮也不能沒有iPhone，你還是沒有了對生活的選擇。」導演認為，現在社會的狀況是靠錢來賺錢，出身不好的年輕人就只能一直沒有選擇下去，富者愈富﹑貧者愈貧，但問題不在於這年輕人，是這個社會﹑制度造成的。「電影不能解決問題，卻能提出問題。我希望即使我這一代人都向現實妥協了，我電影裏的年輕人都不要輕易妥協。」

本港年輕導演麥曦茵

　　

易智言導演口中提及的香港代表性青春片，麥曦茵的《烈日當空》榜上有名，多年來持續拍攝青春片，堅持平衡作品商業及實驗性的她，近期作品既有講述七個年輕男女由中學跨越至初出社會工作期間的愛情故事長片《曖昧不明關係研究學會》，亦有今年的威尼斯國際建築雙年展參展作品、由曾志偉、恬妞主演、講述一對各自失去另一半中老年男女的愛情短片作品《青春》，此片亦將在「鮮浪潮」首度加入的本地觀摩作品節目中放映。「我覺得青春與角色的年歲無關，像《青春》中的曾志偉和恬妞，由互相暗戀、試探到示愛，他倆的關係很可愛，其實這都是青春。我過去的作品，無論是否以年輕人為主角，其實都與青春有關，即使是《DIVA 華麗之後》，當中的兩個女孩已是成年人了，但都在尋找自我，在夢想與欲望中獲得身分認同，這些從來都是年輕時，最干擾成長的元素。」

《烈日當空》及《曖昧不明關係研究學會》的演員組成Playtime組合。

　　

出道時非常年輕，麥曦茵關注年輕人的生活題材自然合理，拍攝青春片亦被其認為是自我發現和療傷的過程，但除了個人原因，她認為青春片對電影行業﹑同代人，甚至社會，都有非常重要的作用。「青春很有趣，永遠是一種Present Tense（現在式）的狀態，變化之迅速，等多一秒都成歷史，而青春片的作用，就是為一代人留下印記，讓不同年代的人去理解。」她續說，「九十後至二千年出生的這代年輕人，我覺得是很需要拍攝他們的。這代年輕人與我們過去已很不一樣，他們會主動了解社會在發生甚麼事，不再盲目順從家長式管教，這表示青春在擴張，電影創作者必須緊隨這種狀態對新一代年輕人有新的詮釋。」

《烈日當空》屬麥曦茵執導的第一部長片。(網絡圖片)

　　

雖然近兩年不少如麥曦茵、黃修平等新進導演的作品都開始獲得外界關注，但青春片在港始終不如台灣般成氣候，麥曦茵認為首要原因在於香港的投資者、創作者太安全，欠缺膽量。她說： 「香港電影大多傾向賣座的類型，是因為有成功了的前人，能較易向投資者Sell，所以賣座的警匪和黑社會片從未間歇。得罪說句，部分投資者已距離青春很遠，難以明白亦不放心開拍青春片，然後，等《那些年，我們一起追過的女孩》等大熱、成功了，才拾人牙慧，好肉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