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哧」!
那把紅色的水果刀扎進了汪某的胸膛。他一下癱倒在地,血湮濕了衣服和指縫,滴在被碾爛的莊稼上,浸入褐色的土裏。
「殺人啦!」在附近幹活的汪家人發現了這一幕,扛著三尺耙邊舞邊喊:“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武某一看這架勢,顧不得擦手上的血,撒丫子開始跑。他跑得飛快,很快就消失在莊稼地里。
潮濕的泥土氣混雜著血的腥氣衝進了汪某的鼻腔。他躺在地上,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像針扎一樣痛。透過那些倒伏的小蔥,他彷彿看見一個大肚子女人朝他跌跌撞撞跑來,那是他懷孕的媳婦。
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了……
鑰匙串嘩嘩作響,他想起上面有把刀
這起血案,還得從38年前說起。
1982年的秋天,山東聊城冠縣的武某騎著自行車,帶著一個壓水井井頭,去自己的小菜地里給小蔥澆水。到了地方之後,他把車支小土路上,準備開始壓水。
「你咋把自行車停我家地里了?」
武某抬頭一看,地鄰汪某正拉著一個裝滿秸稈的地排車,朝他走了過來。
「我沒放你家地里,我把車子放路上了。」武某低下頭,繼續壓水。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生產路邊界問題跟汪某吵架了。
武家的承包地和同村汪某家的地緊挨著,中間由一條三尺寬的生產路隔開。武某覺得這樣一條路放在那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種上點東西,還能多有點兒收入。於是,他就在靠近自家的地邊佔用了四寸寬的生產路種上了蔥。
武某這點兒小聰明,哪能瞞得住。汪某一眼就瞧出了。汪某直接找到村幹部,要求武某拔蔥退地。在村幹部的協調下,自知理虧的武某隻好把剛種上的蔥一棵一棵地拔了出來。
雖然,事情過去了,可是武汪兩家的梁子也算結下了。過了沒多久,武某發現汪某那邊的地有點兒不對勁,原來,汪某那邊佔了一尺半寬的生產路,種上了麥子。
38年後的案發現場
「你眼瞎啦?沒看見你車子壓著我家麥子啦?」
武某一聽就來氣了,你不讓我種蔥,我要是讓你種成這麥子,我就把武字倒過來寫!他鬆開井頭把手,跨上自行車,專挑著汪某佔道種下的麥苗軋。兩人對罵了起來,隨後便動起了手。
沒過幾招便高下立分,武某被摁倒地上遭捶打。掙扎的時候,他聽到自己腰間鑰匙串嘩啦嘩啦響,突然記起鑰匙串上掛著一把七、八公分長的摺疊刀。惱羞成怒的武某拽下「兵器」,瘋狂朝汪某前胸捅了兩三下子。
汪某大叫一聲,癱倒在小蔥地里,其中的一刀已經貫穿了他的心臟,血漸漸的染紅了他前胸的衣服。
「壞了!他要毀了!」還不及武某細想,便看到汪家人揮著耙沖了過來。
那時,汪某的父親和兄弟正在不遠處勞作,聽到打鬥聲,又看到汪某倒在地上,胸前是血,憤怒的汪家父子扛起三齒耙,一邊喊著「殺人啦」一邊沖了過來。
武某一看,哪顧得了許多,撒腿就跑,連自行車也忘了騎。他拼了命地跑,一口氣跑了2、3里地,把汪家父子甩掉了。跑的過程中,他嫌手裏的刀子礙事,隨手扔在了草叢裏。
「什麼!武某是被抱養的?」
聊城市冠縣公安局民警接到報案後,迅速來到了案發現場。
但是現場除了滴在地上的血跡和東倒西歪的小蔥,幾乎什麼證據都沒留下。
案發現場以及地面血跡
民警兵分兩路,一路沿著武某逃跑的方向搜索,另一路迅速趕赴武某家中調查。到他家中,民警發現武某無妻無子,家中有父親和一個小妹妹。
「什麼!武某是被抱養的?」
民警得知了這個消息,大吃一驚。一個養子,他會逃往哪裏?會不會回到他的生父母家?專案民警開始了大規模的走訪排查。可他們終於摸排到他生父母所在的河北省館陶縣時,發現那裏依然沒有他的身影,其生父母早已亡故。
「1982年,我20歲,剛參加公安工作一年。」聊城市公安局二級高級警長魏祿建說。
「我參加了武某案件的偵查工作,因為當時受各種客觀條件的限制,比方說武某是抱養的,親屬、或者是其他的在逃的社會關係線索沒有查清,雖然我們做了大量的工作,也沒有使這個案子成功破獲。」
案發多年,武某從未和家人聯繫,他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沒有一點消息。加上地處偏遠農村,留給辦案民警的線索微乎其微。
專案組人員研究案情
多年以來,專案組人員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始終沒有放棄過對案件的偵查。2011年,排查時有冠縣東古城鎮村民反映聽到過他消息,民警當即奔赴該鎮,但卻沒找到他的身影。
武某,到底去了哪裏?
「他是30年前入贅到我們村的」
正在大家喪氣線索又斷了的時候,有村民反映:「他呀,現在在太原拉煤吶!」
經過研判,專案組民警決定立即趕赴山西,開展進一步偵查工作。「這條線索的來源儘管沒有確鑿的根據,但是也給我們在沒有很明顯線索的情況下提供了一個偵查的方向。」冠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吳廣傑這樣說。
在太原警方的大力配合下,終於,一個名叫薛某的男子進入警方視線。
「是有個薛某,是30年前入贅到我們村的!」太原市萬柏林區西銘村一名村民說:“前些年他還開大車拉煤咧,現在年紀大了不幹了!”
經過走訪之後,辦案民警迅速調出了薛某當時入贅落戶的相關資料,發現薛某籍貫一欄註明的是河北省館陶縣,正是武某的出生地!
武某出生的村莊
專案組民警都興奮起來,但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們又進行了進一步的驗證。遠在太原的他們連夜和另一組在聊城冠縣的偵查員進行聯繫,製作了規範的辨認筆錄,用薛某的照片摻雜多張相似的照片,讓了解當年案情的村民進行辨別。很快,冠縣就傳來了情況反饋——村民一眼就能認出,薛某就是38年前故意殺人逃犯——武某!
「你聽聽我們是哪兒來的?」
終於要收網了!
10月30號這天,武某一大早就駕車去附近山上遊玩了。專案組分了三個小組,在山中、下山必經之路和小區地下車庫裏蹲守。
「三組注意!三組注意!武某開車進地下車庫了,準備實施抓捕!」
武某把車停穩後,熄火,解開安全帶。他剛一打開車門,就被蹲守的幾個民警摁倒了。「放開我!你們幹什麼!」武某瘋狂大喊著。他已經62歲了,體力明顯相差懸殊,情急之下他甚至開始咬民警。
「你聽聽我們是哪兒來的?」
這是山東聊城的口音!一聽到熟悉的鄉音,武某沉默了,他垂下手,放棄了掙扎。
聊城冠縣警方奔赴山西太原,將潛逃38年之久的命案嫌疑人武某成功抓獲。這也是目前為止,今年全國公安機關抓獲潛逃時間最長的命案逃犯。
他爬上了逼停的卡車
據武某交代,那天他將汪某捅了之後,就一路狂奔,跑了二三里地。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回頭一看,汪家人沒有跟過來,便找了個小河溝里趴到晚上。
半夜裏,武某準備攔車繼續逃跑,可是沒有一輛車停下來。他從周圍地里搬了一些玉米秸、紅薯葉放到路中間,又隱藏起來。
不一會,路上來了一輛老解放卡車,看見路上有很多障礙物,就剎了一下車。武某趁機就爬上了車。
卡車把武某拉到了河北邯鄲,當天夜間他爬上了運煤的火車又來到了山西長治。在長治拾破爛生活了二十來天,他又偷爬上火車來到了山西太原。
來到太原後,武某自稱叫薛某,以挖煤、燒炭營生。在這期間,有工友看武某幹活肯出力,就給他介紹了一門倒插門的親事。做了上門女婿後,武某又以假身份學出了駕照,開大車拉煤。自從逃跑後,他就再沒和養父家裏聯繫過。
「這麼多年你沒想過自首?」審訊時,刑警大隊民警安國帥問。
「我心裏一直藏著這個事兒,」武某說:“我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天,現在網路、技術都這麼發達,國家這麼進步,早晚有一天警察會抓到我。”
說完,他嘆了口氣,沉默了。也許是在後悔38年前那次小小的地鄰衝突不該動手,也許是在後悔沒有及早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也許……
但是世界上沒有也許。
他摸摸冰冷的手銬,一切都結束了。
神州快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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