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ip to Content Facebook Feature Image

被判死刑後第12天,對話「南醫大殺人案」凶手

博客文章

被判死刑後第12天,對話「南醫大殺人案」凶手
博客文章

博客文章

被判死刑後第12天,對話「南醫大殺人案」凶手

2020年12月10日 17:06

「我知道後果,必死無疑。」

28年前一個雨夜,「南醫大女生被害案」的凶手麻某鋼,用冷血、凶殘、卑劣與狡詐,給自己54歲的人生划了一道分水嶺——前半段頑劣蹉跎,後半段苟且偷生。今年2月,他在家中被警方抓獲,10月被一審判處死刑,法槌敲響的那一刻,正義的最終降臨開始了倒計時。

10月26日,一審宣判後的第12天,長安君在看守所內與麻某鋼獨家對話。

兩個小時的時間裡,麻某鋼說了很多。他說到童年時母親的冷漠偏心、28年里的惶惶不可終日、對妻女的愧疚歉意、對被害人及其家屬的懺悔……麻某鋼3次稱呼自己為「殺人犯」,他說最近幾年自己開始“相信上帝”:“上帝會審判死去和活著的人。如果案子沒破,最後我老死,一樣會得到審判。”

說完後他顯得有些遲疑,尋求安慰般自言自語:「我是這麼理解的,不知道對不對。」

他是如何從頑童變為殺人惡魔,如何擦乾血跡混跡人群,又如何背負滔天罪惡面對家人親朋?從一問一答中,也許能夠探究麻某鋼的扭曲人生——

好奇,沒接觸過女大學生

長安君:在監區有多久了?感覺怎麼樣?

麻某鋼:大半年了。怎麼樣(自己笑了一下),坐牢嘛,不能說(多好),但牢房裏還是可以的。

長安君:近來這半年多,想的最多的是什麼?

麻某鋼:怎麼說呢,現在我判了,判了以後,總歸想活著。作為我自己,回頭想想犯了這種罪,也確實不可饒恕。20多年,我心裏確實懺悔,對女孩的老父親、老母親。細講的話,確實,我就(開始磕巴)……我確實做了,不管我有意的還是無意的,畢竟是我造成的,在我心裏我還是承受不了這個,那隻能懺悔,我也挽救不了生命,我挽救不了。

長安君:你覺得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麻某鋼:我不是壞孩子,也不是好孩子,應該怎麼講,比較調皮的孩子。就是膽大一點,別人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一般男孩子看到女孩子比較害羞,不好意思說話。

長安君:當年搭訕被害人是出於什麼心理?

麻某鋼:我當時的心態就是好奇,我文化水平低,我想文化人風格、講話、做事,肯定是不一樣的。我之前沒有接觸過其他女大學生。

長安君:有沒有想過,如果28年前你沒有做這件事情?

麻某鋼:沒有這件事情……我最希望沒有了。可這不是看電視,能快進快倒就好了。

常人不太理解殺人犯

長安君:有朋友說當年的嫌疑人畫像很像你?

麻某鋼:這個畫像從出來到今天,我沒看見過。我回答他說,像我,像我好啊,那說明我是大英雄啊!但我心裏當然害怕啊。事後我想,他能和我講,說明他確認不了。

長安君:案發後有警察來問過你?

麻某鋼:有,案發當月。

長安君:當時你是有機會坦白的。

麻某鋼:哪想坦白啊,我得掩蓋。盡量裝得像沒事人一樣。那種心態,常人不太理解。殺人犯,是要被槍斃的呀。我知道後果,不是法律中的那種後果,我想到的就是死。必死無疑。

長安君:這28年會經常想到作案那天晚上嗎?還是說不敢去想?

麻某鋼:不敢想也會想到。比如說,開車路過這個地方,會想,但不敢朝這個方向看。能不走那裏我盡量不走那裏。心裏邊老隱隱,覺得那裏是作案現場。

長安君:第一次案發之後路過那裏是什麼時候,還有印象嗎?

麻某鋼:不記得,沒印象了。因為我心裏始終是迴避這個事的。很彆扭,包括和我老婆關係的處理上,也很受影響。就因為這個事情,感情方面,有意識地迴避這個事情,因為我覺得,如果有這一天,她會很痛苦。最起碼這樣,她會好一點。

長安君:所以這麼多年你和妻子都是不冷不熱的?

麻某鋼:對。出去玩也不帶她。女同志,比我要敏感,我這樣對她,她會想不通。她會問我,你怎麼這樣對我,我說沒有。

長安君:你不想製造太多兩個人共同的回憶,怕她知道後太痛苦?

麻某鋼:對。但我把握不准,什麼火候最好,感情這個東西,哪有火候嘛。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我想找到最好的位置,可是傷害了就是傷害了,和對方家庭一樣的。但我就想,最終沒那麼痛苦是肯定的。

長安君:你認為當年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麻某鋼:笨,我笨,我傻。當時太武斷了,沒把找個女孩子當回事。

「女兒出生後更加沉重」

長安君:怎麼評價這28年的生活?

麻某鋼:說句實話,這28年確實不好。很複雜,可以講,還不如早點抓到呢。從做了這個案以後,前半年基本惶惶終日,那個時候我愛人想要孩子,但是我一直在推——萬一哪天東窗事發,怎麼弄啊?對吧。這28年,前四五年我很慌,七八年以後了,覺得好像平淡一點。一直拖也拖不過去了,然後正好搬家,從石鼓路搬到九華山,後來環境也換了一下,覺得自己心理上感覺安全一點。後來我老婆問我,養個女孩怎麼樣?我說就要女孩。

長安君:為什麼覺得女孩挺好?

麻某鋼:(笑了一下)你聽我慢慢講。我說要女孩。我老婆就奇怪,別人都要兒子,你幹嘛就要女兒呢?因為那個女孩姓林,我也了解了一點,那個女孩在學校里學習也很好。

長安君:你覺得……?

麻某鋼:(打斷問題)投胎,我當時就是這麼想。我說我就想要女兒,我老婆可能至今都搞不明白。我女兒從玻璃箱裏抱出來時,我就一直坐在這看著她。當時我就想可能是林某回來的,我當時不知道她叫林某,但我當時就是這麼想。我就坐那,兩個多小時。但人家不知道我在想什麼。真的說不出來,很難受。

長安君:女兒出生之後,覺得很難熬?

麻某鋼:煙越抽越多,一天三包煙。

長安君:你最難熬的時候是……

麻某鋼:(再次打斷)你想想,一個殺人犯,殺了人呢,這不是小偷小摸做件小事,這是有條人命在裏面,牽扯整個家庭,這個我懂的,我不笨也不傻。

被抓前後都糾結

長安君:你夜裏會失眠嗎?

麻某鋼:前半年那時常有的,緊張,害怕,整夜睡不著。害怕什麼?被逮了,被槍斃。就這麼簡單,出發點很原始的,很簡單。犯了案,查到你不逮你嗎?

長安君:這麼害怕,當時想過自首嗎?

麻某鋼:講不太清。剛剛結婚兩年,想先觀察觀察。萬一找不到我呢?糊裏糊塗過,一個禮拜、兩個禮拜……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躲過一劫有時候會高興一下子,轉念一想,高興什麼?這麼大的案子,公安能放過你嗎?這是一種釋放,真的是一種釋放。直到這次,來測DNA的時候,我就想完了,我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但跑我肯定不能跑,就是馬上判我,我也不會跑的。

長安君:為什麼你覺得肯定不能跑?

麻某鋼:到時間了,對吧。但我知道一點,我到案了,肯定是對公安,對對方的家屬,都有個交代了。案子懸在那,不一樣的。原因呢。第一,女兒。第二,家庭。

長安君:你是指進看守所之後是一種釋放?

麻某鋼:不抓我,我反覆在糾結。抓到我,我仍然會糾結。我實事求是講,我伏法了,認罪了,家裏呢?肯定是有壓力的。那個事可以不煩了,這個事又來了。

長安君:抓你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麼?

麻某鋼:不是那一瞬間,在那之前我就想好了。在來抓我的前一天,我和我老婆去玄武湖邊上散步。散步的時候,當時也算跟老婆打了招呼吧。我對她說女兒性格也很好,沒有想不通的事,有什麼事要和女兒商量。當時她也聽不懂。(突然停頓兩秒)對方父母也80多了。28年,我不容易,對方更不容易。對方失去了一個女兒,你說如果是我女兒,一樣的。

長安君:28年里一直這麼想的?

麻某鋼:也不是天天這麼想,每個禮拜想個一兩次。有的時候會忘的,工作的時候,忙的時候,幹事情的時候,就怕閑著沒事在那裏發獃,真的很難受。

對母親很麻木

長安君:你小時候為什麼這麼調皮?經常不回家?

麻某鋼:爸爸老打我,抽嘴巴子,拿小竹棍子。我媽媽是到我五六歲的時候才見到,才知道,她是我媽媽。之前只知道我有一個奶奶。我媽媽在哪,我也從來沒問過。

長安君:再見到媽媽是什麼感覺?

麻某鋼:木,麻木。這就是我媽媽啊。但是看到弟弟在她邊上,我媽媽牽著我弟弟。我才知道,哦,我還有個弟弟,有個玩伴了。我當時沒認她。朦朦朧朧的,那會五六歲了,我認為家裏就(只有)奶奶是我的親人。我奶奶對我很好。後來很大了,自然而然就懂了,為什麼這個母親小時候不帶我。她生了我以後生病,後來就和我們分開了。再後來的事我沒細問。

長安君:你怨恨過她嗎?

麻某鋼:沒有。就是很麻木。我父親很聰明,但話不多,沒有怎麼管我。後來有了媽媽,心思也放在我弟弟身上,沒怎麼管過我。應該講我媽媽比較偏心,其實可以理解,這也正常。

長安君: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認她的?

麻某鋼:結了婚以後。

長安君:所以你小時候逆反,你覺得和這個有關係嗎?

麻某鋼:就是調皮。別的孩子可以做,為什麼我不行。現在想想,別人好的事,你為什麼不學?那個時候,我是偏向於那種壞。學別人抽煙我會抽煙,別人做作業、考大學,怎麼不幹?

認為老婆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長安君:你覺得現在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麻某鋼:用自己衡量,代表不了別人的看法。評價自己是最不好評價的。

長安君:你對自己肯定是有認知的。

麻某鋼:我的認知(笑)……應該不是殺人犯,不可以做一個殺人犯,最起碼的。在所有人眼裏,我確實是。強姦人家姑娘,把人家姑娘打死,不是嗎。罪大惡極的惡嘛。事後我信了教,上帝,阿門。

惡嘛

長安君:信教會讓你舒緩壓力,還是?

麻某鋼:可以做好事,不會叫你去做壞事。來生做個好人。

長安君:大概什麼時候?

麻某鋼:兩三年了。

長安君:是一種寄託?

麻某鋼:對,耶穌說過,審判死去和活著的人。當時我不是很理解,現在想來,如果案子沒破,最後我老死,一樣會得到審判。我是這麼理解的,不知道對不對。

麻某鋼:(自己突然說起)人啊,人性很難講。你說惡吧,那天我想了很多,好好的人,什麼叫犯罪?犯罪就是國家的法律,確實是公平的,沒法律不行。人性,什麼是惡?你說戰場上殺人,那是惡,真的惡,是遭天譴。我就想,如果我在打仗的時候殺人,那是不是正義?我想不通,我文化程度低。想想有時候(抬手一揮),想不通就算了,不想了。

長安君:你覺得你自己是善的人還是惡的人?

麻某鋼:我應該不是個惡的人。我不是帶著惡去做惡事的人。我在單位,基本都是有求必應。

長安君:你知道對方80多歲的老母親每年都來南醫大嗎?

麻某鋼:我知道。

長安君:你聽了之後是什麼感受?

麻某鋼:我心裏是認罪的,服罪的。我做的惡果。

長安君:這些年你覺得最美好、最幸福的事情是什麼?

麻某鋼:最美好?(抬頭看頭頂的燈,手銬哐啷一聲)應該講我老婆是最美好的。我老婆對我很好,對我一點私心都沒有。而我有意識地在推開她。我心裏來講不一定是壞事,人的心裏折磨是很難受的。我老婆做到什麼地步,結婚這麼多年,一次襪子沒讓我洗過,那我還求什麼?這麼好的老婆到哪找?沒有的,找不到的。每天早上起來,襪子、衣服,不可能是髒的。

長安君:有什麼話想對老婆說?

麻某鋼:不知道該說什麼,前面做了那麼多。感情的漩渦是很深的。這是事是我犯的,但直到今天為止,我沒有和她溝通過這個事。不可挽回的事,結果是沒想過的。但是已經到了這個結果。

長安君:這半年多呢?

麻某鋼:想的和在外面不一樣了,面對了。

長安君:你說的面對是指?

麻某鋼:二十多年,講出來是很舒服的。不是快樂,是壓抑在心裏的這麼多年的東西。

長安君:面對之後,感覺怎麼樣?

麻某鋼:坦然。




神州快訊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南醫大強姦殺人案1992年案發 一代代民警不放棄破案希望 比對上萬份DNA 案件始末披露

大數據追凶 28年欠「債」終還清

當年案發現場

南京警方當年在報紙上刊登的懸賞消息

「知道為什麼抓你嗎?」

「我作孽了。」

「作了什麼孽?」

「強姦殺人了。」

「在哪裏?」

「在南醫大。」

聽到這裏,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王海榮鬆了鬆手中的槍。

今年2月23日零時左右,「嫌疑人DNA與犯罪現場提取的DNA一致」的消息一出,一場推遲了28年的抓捕行動在夜色里展開。王海榮一夜沒有睡覺,在23日的早上8點,他帶隊沖入犯罪嫌疑人麻某鋼家中將其抓獲。至此,發生在28年前的南京醫學院(現南京醫科大學)強姦殺人案告破。

案發

凶手酒後閑逛兩次進入教室

林某的生命永遠地停在了22歲,一個下著雨的春天晚上。

1992年3月24日,南京醫科大學大四學生林某的屍體在學校一處窨井內被發現,經警方調查,林某是被人用鈍器打傷頭部,遭遇強姦後頭朝下被按入窨井死亡。

在同學口中,林某在校成績很好,每年都拿一等獎學金,經常自習到深夜。1992年3月20日晚上,去上自習的林某沒有再出現。學校聯繫了林某無錫家中的父母,確認林某沒有回家。一番尋找後,3月24日,在學校一棟教學樓牆邊的窨井內,林某的屍體被找到,在幾米開外的另一處窨井內,民警發現了林某的書包等物品。

「當天下午5點,我趕到案發現場,情況很嚴重,那個場面我一直沒忘。」72歲的俞先海說。他已經退休12年,之前是南京市公安局一名法醫,南京醫科大學是俞先海的母校,這些年每次回到學校他都會被追問這個案子的進展,“我都無言以對,這成了我的一塊心病。”

案發後,俞先海與同事提取了案發現場的生物檢材。雖然局限於當時的技術條件,案件沒有第一時間破獲,但也正是這些提取規範、保存妥善的生物檢材,成為了28年後案子可以一擊即破並成為鐵案的關鍵。

當時,大家並不知道,作案的麻某鋼就住在南醫大校門斜對面不到500米的居民區里。據麻某鋼交代,因為距離近,他經常在南醫大校園裏散步。案發的3月20日晚上,他在家裏喝了點酒,大約10點多鐘,天有些下雨,麻某鋼穿著雨靴,去南醫大校園裏閑逛,看到了正在教學樓一層一間教室里獨自自習的林某。

那段時間,麻某鋼和朋友聊天時談到「在大學裏找個女朋友很有面子」的話題,他很感興趣。在看到林某後,麻某鋼走進去先是和林某搭訕,言語調戲了幾句。“我說帶她出去玩玩,她不同意,說是要叫校衛。”麻某鋼在審訊時交代。

被拒絕後,麻某鋼走出教室。在附近撿了一根自來水管,重新回到教室。這次,他不顧林某反抗,用自來水管擊打林某頭部,把已經喪失反抗能力的林某拉到教學樓外一個角落實施了強姦,期間幾次擊打林某頭部。

之後,麻某鋼將林某按進窨井裏,又將她的隨身物品全部扔在不遠處另外一個窨井中。

此時已經是晚上11點多,校衛人員開始巡邏。在事發教學樓一側的洗手間內,校衛遇到了形跡可疑的麻某鋼,剛盤問了兩句,麻某鋼突然往外跑,翻牆跨出了校園。

1992年案發後,因為是在大學校園發生的惡性案件,影響非常大。南京市公安局十分重視,調集了大量民警,在全市範圍內開展調查。

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政委宋敏在刑警支隊工作了36年。他介紹,當時,公安部、省廳多位專家來到現場協助勘查。同時,根據唯一見到犯罪嫌疑人的兩名校衛隊員的描述,南京警方前後組織民警、美術院校教授,還請了公安系統模擬畫像專家繪出了嫌犯的模擬畫像。

在調查沒有進展的情況下,警方開始動員群眾,向社會公佈案情、嫌疑人特徵以及模擬畫像,在當時的條件下重金懸賞1萬元徵集線索。「我們在各大報紙上發公告,在馬路上張貼告示,但都沒有獲得有效線索。」

追凶

警方進行上萬份DNA數據比對

「90年代技術水平有限,只能檢測出犯罪嫌疑人血型。」宋敏說:“後來,公安部有了DNA實驗室,我們每次排查到可疑人員,就採樣後連夜去北京到公安部送檢,直到1998年南京市局建立了DNA實驗室,我們逐漸開始自己檢測。”

「近些年,DNA大資料庫逐漸完善,我們比對了上萬份數據,還是沒有結果。」宋敏說:“壓力很大,一代又一代的民警,都在說這個事情,是我們欠的債,必須要還。”

案發後,林某的父母每年3月20日左右都會從無錫趕到南京,前往學校案發地祭奠林某,再去南京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詢問進展,每次公安局都會安排人接待林某的父母,向他們介紹調查進展情況。

來詢問的人從林某的父母,逐漸變成了林某母親一人。北京青年報記者看到了案件破獲後林某母親寫給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感謝信,信里寫著:「得知消息後,折磨我28年壓在我心中的一塊沉重大石頭落地,但心中仍舊不能平靜,因為她的爸爸、奶奶,沒有等到這一天。」

原來,林某從小和奶奶一起長大,與奶奶非常親近。林某死後家人一開始瞞著奶奶,但時間久了還是被奶奶知道,老人很快病倒,並於1997年離世。林某的爸爸在林某被害後,抑鬱成疾確診癌症,於1999年去世。

轉折

發現與嫌疑人相似生物檢材數據

「我在分局時的‘債’,在市局還了。」現任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黨委副書記、刑事科學技術研究所(以下簡稱刑科所)所長黃偉說,該案的突破性轉折點就發生在刑科所實驗室里。

案發第二年,黃偉調往南京市公安局鼓樓分局刑警大隊成為一名刑警。鼓樓區就是南醫大強姦殺人案發案所在區,黃偉後來出任鼓樓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當時我覺得自己就是這個案子的責任人。」林某的母親來南京詢問辦案進展的時候,黃偉接待過幾次。“她母親就一個訴求,希望我們儘快破案。”

2018年6月,南京市公安局再次成立該案偵破工作領導小組,抽調民警成立工作專班,固定人員、固定場地、集中辦公,還召集了過去歷屆專案組的老同志重新回顧梳理當年偵查情況。專案組將該案所有檔案、資料共121卷重新調集,分工閱卷、逐一梳理,期間前往安徽、浙江、江西、山東、四川等10多個省份調查。

突破性的轉折點出現在2020年2月19日下午。當時,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刑科所DNA室主任馮燕又一次把嫌犯的DNA信息輸入資料庫進行比對。近年來,在公安部部署下,全國公安系統DNA資料庫不斷升級、數據不斷完善,每隔一段時間,馮燕就會把命案積案的數據輸入資料庫進行比對,「看看有沒有新數據入庫,能不能比對上。」

突然,馮燕看到,電腦上顯示出一組數據與犯罪嫌疑人的生物檢材數據極為相似,二人或為近親。

「當時非常激動,這意味著我們距離犯罪嫌疑人非常近了。」馮燕說:“我雖然1994年才入警,但從入警開始,每年開會領導都會反覆強調這個案子,說是我們欠的債,我知道這個案子的破獲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冷靜了一下,馮燕給自己的直接領導黃偉打了電話。正在南京市江北新區分局開會的黃偉聽到後立刻出發趕回刑科所。「他會都不開了,讓我們大家都不要走,等他回來。」馮燕說。

抓捕

「28年的工作終於有了結果」

從馮燕初步比中嫌犯線索的2月19日16時,到2月23日早上8點麻某鋼被抓獲,對於南京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來說,是驚心動魄的88個小時。

2月19日晚,專案組成員連夜開展核查工作,圍繞DNA比中的線索,結合年齡、籍貫等信息進行排查,篩查出符合條件的人員。

2月22日中午,相關生物樣本送到了刑警支隊刑科所DNA室警務技術一級主管王旻東的案頭。正值禮拜六,一接到樣本,王旻東就在實驗室開始逐一檢測比對。23日零點左右,一條比對結果彈出,王旻東深吸一口氣,比對信息顯示,麻某鋼DNA與犯罪現場提取的DNA一致。

王旻東很激動,但隨即冷靜下來。凌晨時分,1500平方米的實驗室,只有他一個人,王旻東在座位上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在空曠的實驗室走了幾步。

「我必須冷靜,這個不能出錯,我知道這個案子有多重要,這麼多年這麼多人為了這個案子做了這麼多工作,我一個電話彙報出去,影響會非常大。」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重新梳理了一遍流程和數據,幾經確認無誤後,他拿起了電話:“比中了,就是他。”

2月23日,一場推遲了28年的抓捕行動展開。早上8點,警察敲開麻某鋼家的門,南京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副支隊長王海榮握著槍帶隊衝進去,將正躺在床上睡覺的麻某鋼抓獲。

「28年的工作,終於有了結果。」王海榮說。

凶手

「我再也沒敢去過南醫大」

在審訊中,麻某鋼說,自己一直覺得會有這麼一天,但也一直心懷僥倖,「現在這樣,算是解脫了。」

麻某鋼初中沒畢業就沒有再上學了。他回憶說,小時候父親長期不在家,對自己管得比較少,但因為父親作風強硬,如果發現麻某鋼做了什麼錯事,也會體罰。「挨打了我就跑出去,過幾天再回家。」

刑警支隊辦案指導大隊中隊長索皓參與了對麻某鋼的審訊。麻某鋼說,剛作案的那幾年,他每天在家裏不怎麼出門,當時他在南京一家汽車修理廠上班,也不怎麼去上班,怕被人發現,更不敢看新聞,聽周圍人說到過這個案子,知道影響挺大的,警察的調查力度也很大。

麻某鋼後來在一家國企工作,是車隊司機,一直到被警方抓獲。麻某鋼說,他很少與人衝突,「不敢衝突,怕被警察找上門。」

越來越多。麻某鋼說,自己每次看到這類的新聞都直接跳過,不多看一眼,看電視的時候就馬上換台。

「我再也沒去過南醫大,28年,再也沒敢去過。」麻某鋼說。

10月14日,南京市中級法院依法對麻某鋼故意殺人、強姦案做出一審判決,認定麻某鋼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本版文/本報記者 高語陽 統籌/劉曉雪

發佈

今年以來全國偵破20年以上積案2476起

12月9日,公安部召開新聞發佈會,通報全國公安機關深入開展命案積案攻堅專項行動的主要情況。

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局長劉忠義通報,由於受當年偵查能力和技術水平的限制,多年以來全國仍有一部分命案積案沒有偵破,其中案發10年以上的案件超過95%。「這每一起案件的背後,都是受害人親屬難以釋懷的創傷,也留下了幾代刑偵人深深的遺憾。」

今年年初,公安部召開全國公安機關電視電話會議,部署開展命案積案攻堅行動,最大限度偵破一批命案積案。

截至12月8日,公安機關共破獲命案積案5281起。其中,共偵破20年以上的積案2476起,佔46.8%,10年至20年的積案2269起,佔42.9%,案發時間最長達42年。

同時,公安機關破獲一大批久偵未破的大案要案,包括江蘇南京「1992.3.24」南京醫學院強姦殺人案、福建三明“1995.7.6”殺害“全國文物安全衛士”、博物館副館長廖國華案、遼寧瀋陽“2003.4.30”持槍搶劫殺人案、浙江寧波“2001.3.28”搶劫殺害計程車司機案等一大批重大案件。

此外,各地公安機關共抓獲命案在逃人員4601名,其中潛逃20年以上的1779名,潛逃10年至20年的2203名,潛逃時間最長達38年。

值得一提的是,各地公安機關將現代科學技術的最新發展成果充分應用到偵查破案中,實現了傳統技術的新應用和現代科技的再拓展。攻堅行動中運用新技術手段破獲的案件達到全部破案數的70%,充分帶動促進了新技術手段的建設應用,有力提升了公安機關的整體打擊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