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宋金歷史,戰爭事件少不免。而名將岳飛大破金軍拐子馬更耳熟能詳。這個事蹟的真實性,一直受到後世的挑戰。台灣《史原論壇》就撰寫過一篇文章,引述近代史學家鄧廣銘《有關「拐子馬」的諸問題的考釋》著作,論證「拐子馬」與「鐵浮圖」的歷史問題。闡述後世究竟如何誤解詞彙,甚至進入了「正史」的過程。

岳飛大破金軍拐子馬,在《宋史》中有載,指出拐子馬是「重鎧」、「貫以韋索」(即以皮帶串連)、「三人為聯」的金軍精銳騎兵部隊;岳飛則命步兵以「麻札刀」迎戰,指使士兵攻擊馬足,當拐子馬三匹馬中有一匹倒下,其餘兩匹自然難以動彈。宋軍終能痛擊兀术金軍,獲得勝利。

近代畫家王雙寬的岳飛《氣蓋山河圖 (網上圖片)

近代畫家王雙寬的岳飛《氣蓋山河圖 (網上圖片)

由於不少研究宋史的學者認為,基於成書過程令《宋史》變得不太可靠,所以也會靠宋人一些筆記等等,來搜集資料加以論證。就以岳飛大破拐子馬一事來說,戰役發生於1140年,距編修《宋史》已有兩百年,所以《宋史》編撰時必須依賴前人記載,編撰者於是直接或間接參考了1206年所修的《南渡四將傳》。而關於岳飛部分,就全盤參考了1204年由岳飛的孫兒岳珂所編的《行實編年》。

《行實編年》在郾城一戰部分如此寫道:「初,兀术有勁軍,皆重鎧、貫以韋索,凡三人為聯,號『拐子馬』,又號『鐵浮圖』,如牆而進,官軍不能當,所至屢勝。」就這段記載來說,《行實編年》與《宋史》一脈相承。而近代史學家鄧廣銘,正正質疑岳珂編寫的內容。

影視中的「連環馬陣」,與傳說的「拐子馬」有相似之處 (網上圖片)

影視中的「連環馬陣」,與傳說的「拐子馬」有相似之處 (網上圖片)

《行實編年》成書於1204年,距「郾城大捷」或者岳飛死亡時間有差距約六十年,所以岳珂編寫時,已很難訪問到親身經歷事蹟的人,只能依賴口傳或文字記錄。不幸的是岳飛身故後,政治氣氛緊張,有關他的事蹟多遭封鎖及銷毀。鄧廣銘指《行實編年》所參考的文獻,關於郾城之戰的部分,都見不到「大破拐子馬」的事蹟。

經過考究宋金戰爭中有關拐子馬的記載後,鄧廣銘指《行實編年》中岳飛大破拐子馬的事蹟,恐怕是岳珂為令內容更豐富,參考其他將領勝仗所創造出來的。

所以「拐子馬」這個問題,需要從南宋關於宋金戰爭中拐子馬的最早記載來尋找,主角是另一位名將劉錡:在岳飛於郾城與金軍作戰前數個月,劉錡率領宋軍大勝金軍。當時隨行者寫下《順昌戰勝破賊錄》,援引當在金軍中漢人說話,指戰爭中金軍主要戰力是「兩拐子馬」,但就沒有特別解釋。

按照北宋《武經總要》指,北宋常用的陣式,包含了「東西拐子馬陣」,指的是中軍的左右翼,以精銳騎兵充任。拐子馬陣的主要功能,是防禦中軍兩側,以免中軍遭敵軍騎兵突襲。金軍在當時運用騎兵的方法,通常分兩側包抄敵軍,概念還可理解為兩翼騎兵,即是宋人慣稱的「拐子馬」。

宋人所繪的金人騎兵 (網上圖片)

宋人所繪的金人騎兵 (網上圖片)

《順昌戰勝破賊錄》指出,劉錡在這場戰役不只打敗了「拐子馬」(兩翼騎兵),也打敗了「鐵浮圖」,指的是重裝士兵。當大臣描述這場戰事時,他以「三人為伍,以皮索相連」來形容「鐵浮屠」,是宋金戰爭文獻中,首次見到有關記載。

我們回到「郾城大破拐子馬」事件,鄧廣銘指岳珂應該參考劉錡戰役的記載,加上自己發揮。論壇的結果是,「拐子馬」指的是騎兵於左右翼的陣勢,並非那些重裝騎士的稱呼。最終因岳珂的《行實編年》的誤導之下,輾轉進入了《宋史》,結果「岳飛郾城大敗拐子馬及鐵浮圖」的說法越傳越廣。故事至今依然活躍在歷史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