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我想同自己講聲「辛苦了」
十一月,返工路上的燈飾開始亮了。 但身邊個個都面如死灰——年尾係衝刺期,deadline 一個接一個,會一個連一個。電梯入面撞見同事,大家連「早晨」都慳返,各自對住個電話屏幕發愁。 呢種氣氛,我熟。熟到每年十一月,個肩膊都會自動縮埋。 前...
公司茶水間那八分鐘,救了我許多次
每次開大會之前,我都會去茶水間沖一杯咖啡。 不是為了咖啡——公司的即溶咖啡難喝到出名。我真正要的,是那八分鐘:關上門,熱水注入杯中的聲音蓋過外面的鍵盤聲,沒有電郵,沒有人喊我名字。八分鐘裡,我不是那個負責項目的人,只是我自己。 我一直以為...
兩餸飯嘅長龍,排住香港人嘅堅持
中午十二點半,兩餸飯店門口條龍,轉咗兩個彎。 企喺我前面嘅,有著恤衫嘅寫字樓、著背心嘅地盤佬、仲有個拉住買餸車嘅阿婆。大家唔同身份、唔同行業,但係呢一刻,全部企埋同一條隊,等緊同一樣嘢——卅八蚊,兩餸一飯。 呢間店開咗三年,我食咗三年。老...
立冬嗰碗湯,我終於學識煲
以前每逢立冬,阿媽一定係六點起身煲湯。 天未光,廚房已經有聲——瓦煲底水滾嘅咯咯聲、栗子剝殼嘅啪嗒聲。淮山杞子、栗子雞腳,有時加隻鮮魚湯,成屋係味。我淨係識瞓到自然醒,梳洗完坐低就飲,從來冇問過,呢煲嘢係點樣由一鍋水變成一碗湯嘅。 阿媽有...
對面戶那盞燈,是我每晚的平安訊號
我住唐樓三樓,對面戶住了個獨居阿婆。 我哋唔算相熟——見面點頭,電梯口嗌聲早晨,就係咁多。但係五年嚟,我養成一個唔係好意思同人講嘅習慣:每晚十一點左右,我會望一望對面廚房嘅燈。 盞燈好準時。阿婆睇完電視落廚房燒水,燈就會著;水滾熄燈瞓覺,...
萬聖節,大人其實最需要「扮鬼」
屋苑電梯入面,全部細路都「扮鬼扮馬」。 前面嗰個扮恐龍,條尾行路嗰陣一擺一擺;後面嗰個扮公主,條紗裙爭啲俾我踩到。佢哋興奮到郁唔停,因為今晚可以周街去敲門嗌「唔給糖就搗蛋」。 企喺恐龍身邊嘅係佢阿媽。套西裝皺晒,掛住個寫字樓袋,眼底一圈黑...
涼茶舖嘅老闆,記得每個人嘅「火」
街口有間涼茶舖,開咗三十年。老闆阿權叔唔使問你飲咩——你推門入去,佢抬頭睇你一眼,轉身就斟:「廿四味,唔好加蜜。」 我唔係特例。熟客佢個個記得:隔壁寫字樓嘅後生仔永遠係感冒茶;賣菜嘅英姐永遠係去濕茶;逢考試季,唔知邊個學生嘅阿媽成日嚟買明...
星期日夜晚,我不再提早焦慮
禮拜日晚飯後,個胃開始識自動揪住。 唔係食錯嘢。係個腦好誠實——聽朝九點嘅會、未覆嘅電郵、仲有堆到星期一排隊嘅嘢,一件一件喺度預演緊。明明今日仲係禮拜日,我人已經坐咗喺星期一嘅會議室度。 我諗好多打工仔都中咗呢招:星期日夜晚唔係屬於自己,...
重陽,我陪爸爸行了一次山
小時候的重陽節,爸爸總會拖著我上山。那時行的是獅子山,我走到一半就賴在地上不肯動,嚷著要回家。他不催,只指著前面的石級說:「山唔會郁嘅,人會郁。慢慢嚟,唔使急。」 那些年,他行在前面,我追在後面。他的背影就是我的方向,衫背濕了一片,回頭望...
年尾倒數三個月,我終於敢問:今年我做了什麼?
十月一過,公司就開始派年終檢討表。 那張表我每年都很怕填。坐下來盯著「本年度主要成就」那一欄,腦袋一片空白——今年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升職?沒有。買樓?沒有。旅行?一次都沒去成。和同事呻,大家異口同聲:「又一年,好似乜都冇做...
巴士司機的一句早晨,我聽了五年
朝早七點四十分,我喺巴士總站等車。條隊日日一樣:阿伯推住菜車、學生哥耷低頭、我捧住杯凍檸茶趕返工。 條線嘅司機我認得,車隊編號開頭係K,我哋背後叫佢陳生。佢特別之處唔係車技——係每次開車門,都會講句:「早晨,搭穩啲。」 五年。颳風落雨講,...
十月仲係三十度,我學識唔好催自己入秋
十月頭,窗外仲係三十度。 我著住短袖開工,社交媒體嗰邊已經換晒季——人人毛衣、咖啡杯、楓葉濾鏡,仲有「秋天第一杯奶茶」。我望一望自己杯凍檸茶,忽然有種好落後嘅感覺:好似全世界都入咗秋,淨係得我一個仲留喺夏天。 呢種感覺好熟。熟到我有啲驚。...
母親的WhatsApp語音,我終於聽完了一整條
媽媽的語音訊息,向來又長又密。五十九秒、六十三秒,甚至九十秒,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我以前的做法是:聽頭三秒,判斷語氣,然後直接覆:「好,知道。」 反正重點無非那幾句——吃了嗎、天冷了、不要太晚睡。我這套「三秒過濾法」用了好幾年,從未出錯。 ...
我不再把「好累」說成「還好」
上星期在茶水間遇到舊同事,她問:「最近怎樣?」我張口就答:「還好。」 兩個字,像自動導航一樣衝出口,快得連我自己都來不及想。回到座位,我盯著螢幕發呆——其實一點都不好。那陣子加班加到週末都要回公司,睡眠碎成好幾段,父親的身體檢查報告又出了...
凌晨的洗衣店,住著一群不趕時間的人
凌晨一點,我抱著一袋被單走進樓下的自助洗衣店。原以為這個鐘數會空無一人,推門才發現,店裡坐著五六個人,安靜得像是城市的另一個時區。 靠牆打瞌睡的是個護士,制服外套還搭在椅背上,名牌沒摘。角落裡,一個貨車司機盯著轉動的滚筒,等他的工服烘乾—...
把標準調低一點,日子反而好過了些
年輕時,我們總習慣以一種近乎苛刻的完美主義來要求生活。家裡的地板必須一塵不染,週末的晚餐必須色香味俱全,孩子的成績必須名列前茅,就連自身的狀態,也必須時刻保持昂揚與精進。我們以為,只有將每一處細節都打磨到極致,才能換來生活的安穩與體面。 ...
長大後,換我切月餅
中秋前一晚,我返到屋企,見到阿爸喺廚房同個月餅盒搏鬥。 盒上寫住「雙黃蓮蓉」,佢戴住老花鏡,用把水果刀慢慢將月餅切成八份。細個嗰陣,我最鍾意睇佢切月餅——每一刀落去都似用尺量過,四個邊、八個角,份份平均,黃油流晒出嚟都唔會歪。切完佢一定將...
我把「有空再約」說了三年,終於學會直接講日期
前幾日整理手機通訊錄,翻到阿峰的名字。點進去,最後一句對話停在三年前:我說「有空再約」,他回「好呀」。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其實這三年裡,我們不是不想見面。每次想起他,我都會在心裡記一筆:等忙完這陣子,等過完這個月,等年底。阿峰大概也一樣...
他不再問「你開心嗎」,而是問「今晚想吃什麼」
年輕時,我們習慣以宏大的命題丈量愛情。「你開心嗎?」「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激情嗎?」「你有沒有什麼藏在心裡的話?」每一句都帶著審視的意味,彷彿親密關係是一場需要反覆確認的考核。那時的我,總期待他能說出某種直抵靈魂的剖白,以此證明我們的情感依...
我終於不再為「虛度光陰」而感到內疚
前半生,我們總是被一種名為「效率」的無形鞭子驅趕著向前。在我們的潛意識裡,時間是一筆必須精打細算的資產,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須產出可見的價值。若是一個週末沒有安排充實的行程,若是一個下午只是看著窗外的雲影發呆,心底便會湧起一股強烈的負罪感,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