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尾倒數三個月，我終於敢問：今年我做了什麼？

十月一過，公司就開始派年終檢討表。

那張表我每年都很怕填。坐下來盯著「本年度主要成就」那一欄，腦袋一片空白——今年好像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升職？沒有。買樓？沒有。旅行？一次都沒去成。和同事呻，大家異口同聲：「又一年，好似乜都冇做到。」

這句話，我們每年都講。講完，繼續低頭填表。

轉折發生在上星期收拾衣物。一條冬天長褲入面，我搵到一張三月的收據——瑪麗醫院，專科門診。我諗咗一陣先記起：嗰日我請咗病假，陪媽媽覆診。醫生話佢康復得好好，佢喺出面走廊捉住我隻手，話：「有你在，我乜都唔怕。」

我拎住嗰張收據，企咗喺衣櫃前面好耐。

原來今年，我係冇升職、冇旅行、冇買樓。但我學識咗煮阿媽鍾意食嘅菜；我喺朋友失業嗰陣陪佢飲咗一個月嘅啤酒；我開始行山，腰背痛少咗；我冇再同爸爸嗌交——呢啲嘢，冇一樣寫得入年終報告。

嗰晚我返屋企，將檢討表攤開，喺「主要成就」嗰欄，第一行照舊寫工作。但喺最後一行，我加咗一句：「今年，有好好咁做人。」

年終唔係審訊，係存檔。

檢討晒啲大數之後，記得留一行，俾嗰啲得自己知道嘅小事——嗰啲先係真正屬於你嘅一年。

點點正能量

** 博客文章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公司立場 **

朝早七點四十分，我喺巴士總站等車。條隊日日一樣：阿伯推住菜車、學生哥耷低頭、我捧住杯凍檸茶趕返工。

條線嘅司機我認得，車隊編號開頭係K，我哋背後叫佢陳生。佢特別之處唔係車技——係每次開車門，都會講句：「早晨，搭穩啲。」

五年。颳風落雨講，紅日炎夏講，交通擠塞佢都講。有陣時聲音沙咗，把聲細咗，但呢六個字從未缺勤。我見過有啲乘客 initially 唔多睬佢，後來都會嗌返聲「早晨」；連掛住打機嘅中學生，入閘嗰下都識講句唔該。

老實講，我一直以為呢句早晨係佢對全世界講，唔係對我講。直至上個禮拜。

嗰朝我照舊七點四十到總站，車門開，陳生望咗我一眼，冇講嘢。我當佢唔舒服。點知車埋站，佢熄咗引擎，企起身同全車人講：「今日係我最後一更，聽日退休。多謝大家搭咗我五年車。」

成車人靜咗三秒。然後唔知邊個帶頭，落車嗰陣，大家一個接一個同佢講「多謝你」。有個平日黑口黑面嘅後生仔，嗌得最大聲。

我企喺車門口，忽然眼有啲熱。原來佢日日嗰句早晨，我哋個個都聽咗入去，只是從來冇講出口。
城市最動聽嘅聲音，唔係引擎聲。

係一句講咗五年、從未敷衍嘅「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