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唐樓三樓,對面戶住了個獨居阿婆。
我哋唔算相熟——見面點頭,電梯口嗌聲早晨,就係咁多。但係五年嚟,我養成一個唔係好意思同人講嘅習慣:每晚十一點左右,我會望一望對面廚房嘅燈。
盞燈好準時。阿婆睇完電視落廚房燒水,燈就會著;水滾熄燈瞓覺,前後唔超過十五分鐘。見到嗰格黃黃嘅光,我就安心去瞓——佢今日都好,我今日都好,兩戶人都平安。
有晚返夜咗,沖完涼已經十二點幾,我慣性望過對面——廚房燈仲著住,光度好光。我企喺窗邊睇咗十分鐘,個心一直打鼓:佢係咪唔舒服?定係跌咗落地下起唔到身?我著返件衫,準備過去敲門,門口先聽到樓下有聲。原來佢個仔夜晚上嚟探佢,兩母子喺廚房食糖水,笑聲隔住幾層樓都聽到少少。
我鬆返啖氣,返埋屋企,忽然覺得自己有啲好笑——但又有一種好實在嘅溫暖。原來佢都一樣:我加班嗰陣客廳燈亮到一兩點,佢都會留意。有日佢喺梯口拉住我,話:「見到你屋企有燈,我就知你安全返到嚟。」
嗰一刻我先明白,我哋兩個唔係鄰居咁簡單。我哋係對方嘅「平安訊號」——唔使知道對方叫咩名、做咩工、有咩煩惱,只要每日嗰盞燈準時亮起,就知道呢個世界上,有人同你一樣,正努力咁過活。
城市好大,人同人之間嘅距離又好近。有時一盞燈、一次隔窗嘅揮手,已經係最細微、但最實在嘅互相照應。
今晚十一點,對面廚房嘅燈,又準時著了。
點點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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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苑電梯入面,全部細路都「扮鬼扮馬」。
前面嗰個扮恐龍,條尾行路嗰陣一擺一擺;後面嗰個扮公主,條紗裙爭啲俾我踩到。佢哋興奮到郁唔停,因為今晚可以周街去敲門嗌「唔給糖就搗蛋」。
企喺恐龍身邊嘅係佢阿媽。套西裝皺晒,掛住個寫字樓袋,眼底一圈黑,明顯係放工趕返嚟湊仔。佢對住我苦笑:「一個萬聖節,搞到我好似打咗場仗。」
但係你留意佢個眼神——佢睇住個仔嗰陣,係有光嘅。
我企喺電梯角落度諗:其實呢籠細路好幸福。佢哋一年有一晚,可以公然「唔做乖仔」——可以扮鬼、可以大叫、可以周街要糖。扮完第二朝,除低件衫就無事。
我哋大人呢?我哋日日都係度「扮」。
返工扮專業,屋企扮穩定,見朋友扮自己好得,喺父母面前扮唔使佢哋擔心。個面具戴咗成年,戴到唔覺痛。
前日我放工經過灣仔,鬼使神差買咗個細南瓜燈返公司。萬聖節嗰晚,我將佢擺喺自己張枱,著咗支蠟燭喺入面。
隔籬同事笑我:「你幾歲呀?仲玩呢啲。」
我笑住答:「我諗,我哋大人先至最需要呢啲。」
佢愣一吓,然後冇再笑。
嗰晚我對住個南瓜燈做咗一樣好幼稚嘅事:我將一年入面唔開心嘅嘢,逐件逐件講俾佢聽。講完,吹熄支蠟燭,收工。
你話係咪好傻?但係第二朝返工,我個人真係輕咗。
原來萬聖節嘅意義,唔係扮鬼嚇人,係俾一個出口——一個可以暫時唔做自己嘅出口。細路有校服後面嘅恐龍尾,我哋有咩?
南瓜燈遲早熄,糖果遲早食完。
但願每一位戴咗成年面具嘅大人,都有一晚嘅時間,除低個面具,俾嗰個真嘅自己,出嚟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