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苑電梯入面,全部細路都「扮鬼扮馬」。
前面嗰個扮恐龍,條尾行路嗰陣一擺一擺;後面嗰個扮公主,條紗裙爭啲俾我踩到。佢哋興奮到郁唔停,因為今晚可以周街去敲門嗌「唔給糖就搗蛋」。
企喺恐龍身邊嘅係佢阿媽。套西裝皺晒,掛住個寫字樓袋,眼底一圈黑,明顯係放工趕返嚟湊仔。佢對住我苦笑:「一個萬聖節,搞到我好似打咗場仗。」
但係你留意佢個眼神——佢睇住個仔嗰陣,係有光嘅。
我企喺電梯角落度諗:其實呢籠細路好幸福。佢哋一年有一晚,可以公然「唔做乖仔」——可以扮鬼、可以大叫、可以周街要糖。扮完第二朝,除低件衫就無事。
我哋大人呢?我哋日日都係度「扮」。
返工扮專業,屋企扮穩定,見朋友扮自己好得,喺父母面前扮唔使佢哋擔心。個面具戴咗成年,戴到唔覺痛。
前日我放工經過灣仔,鬼使神差買咗個細南瓜燈返公司。萬聖節嗰晚,我將佢擺喺自己張枱,著咗支蠟燭喺入面。
隔籬同事笑我:「你幾歲呀?仲玩呢啲。」
我笑住答:「我諗,我哋大人先至最需要呢啲。」
佢愣一吓,然後冇再笑。
嗰晚我對住個南瓜燈做咗一樣好幼稚嘅事:我將一年入面唔開心嘅嘢,逐件逐件講俾佢聽。講完,吹熄支蠟燭,收工。
你話係咪好傻?但係第二朝返工,我個人真係輕咗。
原來萬聖節嘅意義,唔係扮鬼嚇人,係俾一個出口——一個可以暫時唔做自己嘅出口。細路有校服後面嘅恐龍尾,我哋有咩?
南瓜燈遲早熄,糖果遲早食完。
但願每一位戴咗成年面具嘅大人,都有一晚嘅時間,除低個面具,俾嗰個真嘅自己,出嚟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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