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點半,兩餸飯店門口條龍,轉咗兩個彎。
企喺我前面嘅,有著恤衫嘅寫字樓、著背心嘅地盤佬、仲有個拉住買餸車嘅阿婆。大家唔同身份、唔同行業,但係呢一刻,全部企埋同一條隊,等緊同一樣嘢——卅八蚊,兩餸一飯。
呢間店開咗三年,我食咗三年。老闆係個中年男人,日日企喺檔口後面,手起刀落,兩秒一碟。
有次排隊,前面個地盤佬同我傾開計。佢話:「你知唔知點解我日日嚟?」我話平吖嘛。佢搖頭:「平嘅地方好多。但係呢度啲菜,老闆朝早四點親自去批發市場揀嘅。你食佢啲菜心,係有鑊氣嘅。」
我聽完,嗰日嗌咗碟菜心,真係唔同啲。
仲有一樣嘢好難唔留意:條龍雖然長,但係冇人催,冇人插隊,冇人因為前面阿婆諗唔到食咩就發火。有日落雨,後面個後生仔默默將把遮遮咗半個排緊隊嘅阿婆,自己半身濕晒。
阿婆轉頭嗌佢:「唔使遮我㗎,你遮好自己。」
後生仔笑:「冇事,我後生。」
嗰一刻我企喺後面,忽然覺得好感動。
香港人成日俾人話冷漠、話現實、話乜都講錢。但係喺一條卅八蚊嘅人龍入面,我見到嘅係:冇人肯將就,但係人人都肯等。
唔肯將就,係對食物嘅尊重;肯等,係對他人嘅體諒。呢兩樣加埋,就係香港人嘅體面。
我哋呢座城市,慳錢嘅人好多,但係冇人想慳住生活。
兩餸飯平,但係嗰條龍好長——因為大家都明白:價錢可以平,生活唔可以馬虎;人可以慳,尊嚴唔可以慳。
點點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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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每逢立冬,阿媽一定係六點起身煲湯。
天未光,廚房已經有聲——瓦煲底水滾嘅咯咯聲、栗子剝殼嘅啪嗒聲。淮山杞子、栗子雞腳,有時加隻鮮魚湯,成屋係味。我淨係識瞓到自然醒,梳洗完坐低就飲,從來冇問過,呢煲嘢係點樣由一鍋水變成一碗湯嘅。
阿媽有時會喺飯檯度呻:「教下你啦,遲早都要學。」
我次次都答:「得閒先啦。」
呢句「得閒先」,講咗十幾年。
今年立冬前兩個禮拜,我返屋企,見到阿媽坐喺廚房門口嘅細凳度,個樣有啲唔同。一問先知,佢隻手關節痛,握唔實湯杓,已經成個月冇煲過湯。
廚房個瓦煲,擺喺灶頭度,冧咗層灰。
嗰日我請咗半日假,去街市買齊材料。阿媽企唔到耐,就搬張凳坐喺廚房門口,一句一句教我:「水滾先落料。」「細火,唔好猛。」「兩個鐘,唔好心急。」
我邊睇火邊問:「點解你唔一次過教我寫低啲份量?」
佢話:「寫低你都唔會睇。湯係要企喺度煲,先學到嘢——人哋老一輩,都係咁教落嚟。」
個下我先明白,佢以前喺我身邊一直噏,唔係想搵個接班人,係想將嗰種「肯為家人企喺火爐邊兩個鐘」嘅心,傳俾落一代。
湯煲好嗰日,我斟咗一碗俾佢。
老實講,鹹咗啲,栗子仲有啲硬。阿媽飲咗兩碗,話:「有得飲,乜味都好。」
我知佢係氹我開心,但聽到呢句,眼有啲熱。
原來味道係會變嘅——阿媽嘅手會痛,瓦煲會蒙塵,我煲嘅湯,永遠冇佢嗰煲咁好飲。但係「有人為你煲湯」呢件事,本身唔會變,只係個位置,一代傳一代咁行落去。
立冬當日,香港通常仲好熱,著短袖都有。
但係唔緊要——只要屋企有碗熱湯,冬天就係到咗。
而家,輪到我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