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橫商政教界的鄭海泉因病離世,他由出身貧苦家庭的激進學運領袖,成為匯豐史上首位華人大班,這個傳奇歷程的轉折點,在於他 1973年中大畢業後不久的一個決定。
鄭海泉1973年中大畢業後,決定告別虛無理想主義與激進思想,走上務實軌道,影響他一生。
1972年中大學生會第二屆幹事會上莊,他出任副會長,我這個一年級新丁就當外交幹事,和他是同一個學生會內閣。那個時代,學生運動開始風起雲湧,保釣運動掀起民族主義情緒,對社會不公的憤怒,引爆了悲天憫人的激情,部分學生投身於支持弱勢社群的行動。在這兩股大流中,鄭海泉都是核心領導者。
我加入學生會之前一年,就曾跟隨鄭海泉投入木廠街盲人工廠的工潮,深深記得微跛的他,一拐一拐與百多名失明工友一起操到中環請願,然後在天星碼頭通宵靜坐,這次充滿悲情的行動,最終逼使資方讓步。
他做學生會副會長那年,保釣運動仍然澎湃,1972 年5月13日 2000多學生冒被拘之險,在中環遊行至日本和美國總領事館,他也是領導之一。
他當學運領袖時,曾投入盲人工廠工潮( 1971年底),支持失明工友在天星碼頭靜坐抗爭。
在此之後,學運激情漸退,1973年鄭海泉大學畢業,開始要規劃未來的路向,出於對盲人工友的使命感,他加入了盲人輔導會當社工,但回心一想,這畢竟非他大學唸的專業,是否應這樣做一世?他考慮過未來的事業方向後,最後決定回歸現實,進修經濟學碩士學位。
一位中大師兄告訴我,鄭海泉最初本想入中大研究院,修讀經濟學碩士,但在面試時,來自台灣大學的講座教授邢慕寰對他的學運背景有保留,當問他讀經濟學的志向,他答說「為人民服務」,更影響對方的印象,結果他沒有被取錄。
這挫折促使他漂洋過海,遠赴新西蘭的奧克蘭大學讀經濟碩士,經過艱苦半工半讀,終於拿了學位,返港闖天下。這一決定,令他走上了一條康莊大道。
1973年中大畢業同學重聚,他也有參與(第2排右2),那一年的抉擇,成為他事業之路的新起點。
他回港後的1978年,匯豐銀行才剛開設經濟研究部,當時這部門不大受重視,規模很細(當時只有三家銀行有研究部,兩家是美資,另一家是恒生),由於他有英聯邦大學碩士學歴,加了分,終於獲得取錄。他加入後,上面還有位上司,但他仍勤勤懇懇工作,表現也很出色。其後那上司離職,他就坐上研究部第一把交椅,並開始受到匯豐最高層的注意和器重。
到了80年代,中英就香港前途問題展開談判,未來將有巨變之前景已難以逆轉,所以匯豐最高領導層和港英政府,都知道要着手部署「本地化」,提拔本地精英上位,既與中國政府打交道,也盡可能把影響力延續到1997年後。在這時代大變局中,鄭海泉因緣際會,被選中進入未來將負大任的「本地精英」之列,受到重點栽培。
記得有一次匯豐主席浦偉士在中環總部宴請傳媒,我亦在場,那時候鄭海泉仍未是最高管理層,卻陪同主席出席,我已強烈感到他正被部署日後擔當更重要角色。
在政治領域,出於同一原因,他也受到器重,先由匯豐借調到政府中央政策組,然後獲委為立法會議員,到回歸前兩年,更進入最高諮詢機構行政局。
當時鄭海泉另一個角色,是與中方溝通,他年輕時的民族主義情懷,加上他待人接物的技巧,令他得到對方接受,並委任他為香港事務顧問,與其他愛國人士一起,為回歸後的管治出謀獻策。
在「精英本地化」的大方向下,鄭海泉於回歸前後在匯豐節節上升,由執行董事到香港主席,更再上層樓成為亞太區主席。
他登上事業巔峯的歷程,起點於他毅然告別虛無理想主義和激進思想,轉上務實的軌道,做到了自己格言所說的「不要活在過去」。在這條路上,憑着他的卓越才能和時勢巨變,終於成就了這個「香港傳奇」。
時人物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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