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歷史上,經常會出現一些奇人異士,對於時局往往語出驚人,令人拍案叫絕。比如在曾國藩身邊,曾經出現過一位名為趙烈文的謀士,他曾經預言到滿清不出五十年即告滅亡。而且不是順口開河,而是對於當時清政府重要領導人如慈禧太后及恭親王奕訢觀察所得,且看他是怎樣評論晚清局勢。
趙烈文 (網上圖片)
趙烈文(1832年-1894年),字惠甫,江蘇陽湖人。早年趙烈文曾經醉心科舉之事,可惜,三次應省試而不第。咸豐五年十二月,曾國藩坐困江西南昌,由周騰虎引薦出入曾國藩幕府。對於趙烈文,曾國藩先是對他關愛有加,並隨即帶他參觀樟樹鎮的湘軍水陸各營。怎知趙烈文毫不領情,指出湘軍的問題是「樟樹營陸軍營制甚懈,軍氣已老,恐不足恃。」即場引來曾國藩的不滿,「帥頗怫然」。趙烈文看在眼裡不是味兒,隨即以母親有病為由作出請辭。就在要走的第二天,趙烈文聽說周鳳山在樟樹大敗,潰不成軍,這使曾國藩意識到趙烈文是個真人才,並加以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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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烈文認為西方列強才是對手。圖為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英法聯軍進入廣州漫畫。(網上圖片)
晚清名臣恭親王在趙烈文眼中是「小智」耳 (網上圖片)
趙烈文言論所在的《能靜居日記》(能靜居鈔本)(網上圖片)
發表於1912年2月12日的《清室退位詔書》,代表清朝的正式終結。(網上圖片)
趙烈文認為西方列強才是對手。圖為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英法聯軍進入廣州漫畫。(網上圖片)
咸豐十一年(1861年),趙烈文向曾國藩遞交了一份長篇諫言,直言太平軍雖然強盛但不是對手,只有西方列強才是真正的對手。趙烈文表示︰「外國夷人,政治修明,國家治理,民力富強。人人奮勉,好勝心強而以不如別人為恥,這些西方人對中國的政務民情,險阻風俗,今天一個圖謀,明天一個說法,考慮事情唯恐不明確,觀察事情唯恐不細微,搜集我們的文化經典,翻譯傳播,兢兢業業,從未有間斷過。」對此趙烈文總結說:「他們的志向不在小,國家的禍患,再沒有比這個更厲害的了。」接著趙烈文又說「中國之所以如此衰弱,主要原因就是崇尚虛文,學習使用繁瑣苛刻禮儀,而外國方面務求專精簡一,講究實用。」一般相信,趙氏的建議促使日後的洋務運動(1861-1895年)。
在認清西方為主要對手後,曾國藩就清政府的未來請教趙烈文,時間在同治六年六月二十日(1867年7月21日),也成為雙方最長的一次談話。趙烈文開宗明義指出清政府根本出現現問題,人人各自為政,不足五十年內必亡。這馬上起來曾國藩的反駁:「本朝君德正,或不至此。」趙隨即再說︰「清朝開國太易了,所以犯下太多誅戮之罪。在政治清明的時候還可以維持,但現在不可以了。」
晚清名臣恭親王在趙烈文眼中是「小智」耳 (網上圖片)
接下來,趙烈文就當時清政府兩位主要領導恭親王及慈禧太后的能力作出評價。先說說恭親王,趙烈文表示過去在上海時見過他的照片,大概就是一個輕俊少年,不是有威望的人,恐怕不能威懾群僚。對此曾國藩的回答︰「長得是不夠厚重,但是聰明過人。」趙氏再說恭親王︰「聰明信有之,亦小智耳。」,並提出恭親王能力有限,「無卓然自立之心,位尊勢極而慮不出庭戶」。言外之意,是欠缺解決當前西方入侵問題的能力,難有一番作為。
對於慈禧太后,曾國藩先是加以盛讚,表示「本朝君德甚厚」,稱慈禧太后勤於政事,事無大小皆能即日辦理。但趙氏反指天下形勢「論強弱,不論仁暴;論形勢,不論德澤。」再指出諸葛亮雖然兢兢業業卻不能達到振興西蜀,這些都是因為形勢才是決定局勢發展的重要因素。
趙烈文言論所在的《能靜居日記》(能靜居鈔本)(網上圖片)
聽趙烈文一席話後,曾國藩心叫不妙,是否可以退而求其次,守住半壁江山呢?「然則當南遷乎?」趙烈文的看法是:「恐遂陸沉,未必能效晉、宋也。」清政府已不可能像東晉、南宋那樣南遷偏安一隅。接著趙烈文又詳細地說出了一些看法,最後曾國藩絕望地說:「吾日夜望死,憂見宗祏之隕」。 可以說這些話給曾國藩極大打擊,最終在宣統三年十二月廿五日(1912年2月12日),隆裕太后發表《清室退位詔書》,宣告清帝退位,時間剛好在49.5年左右,應驗了趙烈文「不足五十年內必亡」的預言。
發表於1912年2月12日的《清室退位詔書》,代表清朝的正式終結。(網上圖片)
在今天來看,趙烈文是言中了清政府主要領導者才能不足的問題,但清室並未亡於洋人之手,而是在趙烈文去世後出現,以孫中山為首等革命黨人。很遺憾,趙烈文受處身時代所限,未能親眼目睹革命黨的興起並加以論及。因此趙烈文是看到清政府的一些問題,但說他是預言家似是過份神化了。
中國歷來對於外來文化採取包容的態度,兼收並蓄,唐代便廣泛地招胡人當兵。
有明一代,西方軍事發展一日千里,所造的火槍及火炮威力驚人。當時有識之士紛紛建議加以引進,實行軍事現代化,可視之為明代版本的「洋務運動」,並在戰場上隨即取得「立竿見影」的效果。當時有更大膽的想法是向葡萄牙借兵,甚至是組聯軍抗清,看似十分成功,為何最終功敗垂成?
明代有鄭和七次下西洋之壯舉,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不過隨後實行海禁,把海洋霸權拱手相讓予西方。然而在明末之際,傳教士紛紛來華,傳授西方知識。與此同時,葡萄牙及荷蘭等國積極發展東方貿易,在威迫利誘下積極打開中國市場,也使明室有更多接觸西方知識的機會。而在西方列強中,中國與葡萄牙的關係是比較好的,後者更以年付500兩白銀予明室的代價,順利取得澳門地的使用權達400年之久。當時中國與西方列強的不少事項更會讓澳門的葡萄牙作中間人,可見中葡雙方關係之密切。
徐光啟(右)與利瑪竇 (網上圖片)
1626年,明軍和後金在寧遠一帶交戰,最終明軍大獲全勝,這是明朝軍隊第一次打敗後金,史稱寧遠大捷。這次戰役中,來自葡萄牙的紅衣大炮表現亮眼,炸死後金高官多名,其中包括一名正白旗護軍統領,金兵也受到重創。明朝的有識之士就意識到了紅衣大炮的威力,其中就包括徐光啟。作為中西文化的先行者,徐光啟曾與利瑪竇合作翻譯過《幾何原本》,《測量法義》等書,他還是一位天主教徒。
1629年,剛登基不久的崇禎就遭遇了己巳之變,後金皇太極繞過山海關從蒙古入關,兵鋒直指北京,永平四城失守,畿輔震動。最後在袁崇煥的苦戰之下,皇太極才退去。差點被一鍋端的崇禎嚇破了膽,聽信謠言淩遲了袁崇煥。袁崇煥被殺後崇禎問政于大臣,該怎麼對付後金。時任禮部尚書徐光啟向崇禎說明了紅衣大炮的威力,並提議「置辦火器及取善炮西洋人赴京應用」。崇禎一聽紅衣大炮火力巨大,就採信了徐光啟的建議,派人到澳門購炮招兵。
紅夷大炮複製品 (網上圖片)
葡萄牙人自1553年後取得澳門的居住權,在1616年更開始委任澳門總督,對澳門的葡萄牙人進行自治,當時澳門不僅有葡萄牙艦隊還有軍隊,成為現成可用的軍隊。澳門總督對於明朝派兵的提議很是感興趣,最後雙方達成一口價4萬兩白銀的協定。按曾德昭《大中國志》記載,葡方準備一支400人的部隊,以葡人為主,及部分中國人與少數黑人等所組成。
可是誰知道主張「洋務」的徐光啟卻遭到中央政敵和地方官員彈劾,說引外夷入境,在天子腳下操兵弄器,堂堂天朝怎麼能向蠻夷借兵,於是崇禎只能作罷,急令已經走到南昌的葡軍返回澳門,計畫也因此破產。
雖然聯軍一事無疾而終,但故事並未就此完結,徐光啟的門生孫元化將繼續組建西洋火器營的未竟之業。崇禎四年(1631)三月,徐光啟便將陸若漢等人安排到山東登州,協助自己的學生登萊巡撫孫元化造炮練兵,積極引入葡人炮手,並由工匠護送大炮,這使得登州成為當時中國引進西洋火器技術的中心。
《神器譜》(網上圖片)
登萊與遼東的後金軍僅一海之隔,時有戰事發生,是紅夷大炮實驗其效能的一個理想基地。孫元化等人在登萊編練火車營,以紅夷大炮裝備和訓練士兵。孫元化對西方火器十分熟諳,以為「中國之銃惟恐不近,西洋之銃惟恐不遠,故必用西洋之法。」孫元化更著有《西法神機》,成為中國最早系統介紹了西方先進的軍事技術書藉。
在孫部效力的葡萄牙炮手前期有13人,後來增加到40餘人,他們成立了一支模範炮隊,作為明軍孫元化部炮兵的示範部隊。這批葡籍雇傭軍拿著比周圍明軍官兵高幾十倍的工資,確實幹活也很有職業精神,教授明軍炮手各種技術也十分認真,工作幹得很不錯。
葡萄牙雇傭兵到達登萊僅1個月後,就直接參與了戰事。崇禎四年(1631年)五月,孫元化部屬張燾和葡萄牙統領公沙的西勞等,使用西洋火器 ,在皮島戰役中大敗後金。此次運用西式火器的海陸攻戰「戰艦蔽海,連日進戰,炮煙四塞 ,聲震天地」。戰鬥中能熟練操縱西洋大炮的,主要就是先期到達的13名葡萄牙炮手。據湯若望授、焦勖纂《火攻挈要》所載︰「崇禎四年,某中丞(指張燾)令西洋十三人,救援皮島,殲敵萬餘,是其(指西洋大銃)猛烈無敵,著奇捷之效者此也」。
明軍曾積極引進西方火器 (網上圖片)
此戰是皇太極直接指揮後金兵第一次攻打皮島,借道朝鮮由皮島北面渡海。金兵不會水戰,而明軍有百餘戰船和西洋大炮參戰,其結果不難想像。當時朝鮮人曾記錄下後金兵「扶傷盈路,不可勝記;柞鹵俱漂,草木渾腥」的慘狀。雙方激戰十餘日,後金兵也打得十分頑強,「猶潰而複合,合而複潰,如是者再四」,可是血肉之軀終究不是西洋炮火的敵手,戰鬥意志再強也敵不過炮火,後金兵被迫放棄進攻,「畏縮奔於八十裡之外,不敢複近海岸。」六月二十八日,後金兵自朝鮮撤兵,七月二日回了瀋陽。
不過崇禎五年(1632年)登州之戰中明軍失利,孫元化等人兵敗被處死。崇禎六年(1633),徐光啟與世長辭,明室引進西洋火炮之事無以為繼。加上部分降後金後,使後金軍取得相應之技術,並能通過仿製紅夷大炮,戰事對明軍日益不利。
隨著1644年北京城破,明代自此退出歷史舞台,由南明繼續抗清之業。此後葡萄牙人的火炮繼續發揮其餘熱。然而,儘管西洋大炮威力驚人,但遺憾的是數量太少,不足改變整場戰爭。另外,南明內部的紛爭也給予滿清可乘之機,最終未能扭轉形勢,而中國也錯失一次軍事現代化的機會,以致在鴉片戰爭後及後的戰爭中屢次敗於西方烈強之手。